【郑重声明:本人原创,文责自负。同写快乐营 0013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在自己长大成人后,总觉得这日子过得,就像一匹用缰绳也拉不住的马,飞驰而去,令人惊叹。
于是,便格外怀念儿时的岁月。那时候的日子,似乎过得特别慢,慢到每个节日都成了我们心中的念想。
作为中国人心中最隆重的节日——春节,更令人时常回味。那样热闹红火的场面,以及节日里舌尖上的美味,经年以后回忆起来,仍然清晰如昨,给人心中平添几分暖意。
吃
吃,是每年春节的重头戏。一迈进腊月的门槛,父母们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闹钟,一刻也不停歇,忙着为春节储备足量的吃食。
1.做年糕、捣麻糍。
年糕的米大部分为粳米,要提前浸泡一个晚上,沥干水分后倒入脚箩中。因为年糕加工的活是集中在几天内完成的,所以,队伍自然排起了长龙。
往往要等很久才能轮到。两个师傅过来把脚箩抬起来,将米倒入轧米机中粉碎,然后上一个大木桶里蒸。
底下的火很旺,不多久米粉便蒸熟了。遂将熟米粉倒入一个口如漏斗的机器里,机器下端连着一根管道,自动会滑出年糕来。只一遍是不够的,需要反复将它投回漏斗内,待年糕细腻光滑又有弹性方可以了。
师傅手持一把大剪,手起剪落,一条条整齐划一的年糕便新鲜出炉了。师傅将年糕放置在中空的竹板架上,一会儿就密密的排满了。于是我们便手忙脚乱起来,赶紧将它抬走,以便接下一茬。
寻得一处干燥的地方,把竹板架搁置好,待稍微晾凉后还得不时翻动它,全部冷却后方可运回家。
刚做成的年糕散发出阵阵新鲜的稻谷的香味,趁热揪下一小块来塞入口中,但觉香、滑,有嚼头,最简单的食材方可传递出食物最本真的味道。
讲究些的,可把它捏平摊开,倒入芝麻红糖做馅再合拢来。咬一口,那份香甜便在唇齿间摩擦,久久的震撼着你的味蕾,令人不由得食指大动。
至于麻糍,机器也能加工,但相比纯手工制作的,似乎少一点滋味。只要有的选,乡亲们更愿意选择手工的。
将浸泡好的糯米直接上笼蒸熟,然后倒入一个口径挺大、挺深的石臼中。
麻糍制作得好坏,全看捣的功夫了,这是体力活,唯有壮汉才能胜任,一般是两人配合。
看,他高举捣杖(前端材料多为石头)朝糯米击去。当表面变糊时,另一个手沾凉水将它们迅速地翻动下。两人的配合极为默契,随着后者手的抽离,前者的捣杖刚好落在糯米上。因为不快一点的话,米凉了便不好捣了。
看着他们一气呵成的动作,作为小孩子的我们往往是目瞪口呆的,为他们的精准。因为一不小心,石杖便会砸到手上呢。
虽说是隆冬时节,捣者却往往汗如雨下,甚至脱光上衣,赤膊上阵。一个人累了,便换另一个人。无须顾客监督,他们自会将麻糍捣得细腻绵软。
待米全部呈糊状才算捣好,便将这坨米糊移至案板上。板上早已事先洒好干米粉,趁热用擀面杖擀平,切成大小一致的方块,方为大功告成。
彼时屋内人声鼎沸,热气氤氲。已经做好的人家,总会热情的相邀别人尝尝鲜,小孩子便往往吃得连饭也吃不下了。
年糕、麻糍在家中继续阴干,约两周后便可下水储存,炒、蒸、煎、煮花样繁多,可以吃到清明前。
2.煮瓜子,炒花生。
那时候的孩子,平常的零食并不多,只有春节期间才能可着劲的吃,家长们也多会想办法,准备各种小吃。瓜子、花生算是寻常之物了。
煮瓜子,是挑选果仁饱满的向日葵籽,清洗过后在大锅中加水,放入八角、茴香、甘草、盐、糖等各种佐料,慢火煮熟。趁天气晴好,在团箕里薄薄的摊开一层,有风吹、日晒,没几日便干了。
在晾晒的过程中,嘴馋的孩子往往等不及全干,一天偷偷的抓一把来吃,真是口有余香呢。相比于炒的,我觉得这样煮出来的瓜子更不容易上火。
炒花生比较简单。大铁锅里放些干净的沙子,和花生同炒,中间得不停的翻动,以保证受热均匀。待“噼里啪啦”响声四起,基本上已经熟了。
有时候,父母也会炒些番薯干。番薯干的制作程序相对来说要繁琐些,将红薯蒸熟切片,然后晾干,之后才可以拿来炒。这薯片更适合牙口好的人,越嚼越有味。
3.炒米糖、芝麻糖。
假如将花生瓜子看做下里巴人的话,我觉得,炒米糖、芝麻糖应该算是小家碧玉了。
做炒米糖和芝麻糖,技术要求比较高,一开始,我们都是拿到食品站加工的。后来,手巧的父亲在旁观了几回后,也学到了工艺,便借了制作的工具,自己在家做。
制作这些糖,熬“糖引”(也就是麦芽糖)是关键。具体的工序我已记不太清,只知道先将蒸熟晾干的糯米炒发,至一颗颗雪白膨胀如雪娃娃,花生米脱去外衣炒熟,芝麻也炒熟,按一定的比例将它们与麦芽糖拌匀,快速地在案板上压实、切开。
新鲜出炉的炒米糖香气四溢,咬一口,松脆香甜,好吃得让人都快要咬掉自己的舌尖了。
4.做香肠,小肠卷。
现如今,超市里有各种品牌的香肠,但怎么也吃不出儿时自家做的滋味了。
母亲精心挑选的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和上少许的白酒、盐和香料,先腌制一定时间。肠衣别看是薄薄的一层,却极有韧性。拿一个漏斗将口套进去,再把切好的肉用筷子捣进去,很快,一长溜的香肠灌了起来。拿棉线按照合适的长度系住,就成了一节节的香肠。这红白相间的香肠挂在屋檐下,年的气氛立马就出来了。
制作小肠卷,更是极费精力的事。首先,用豆腐渣将小肠里面的脏东西反复搓洗,冲洗干净后,再用盐搓一遍。之后,将它们紧紧地缠绕。别以为小肠看起来很脏,经过这样的处理后,再也没有异味,也很干净了。
我们全家都很爱吃,除了母亲。也许,她是因为这个制作过程中,闻了太多异味而倒了胃口吧。只要我们爱吃,再辛苦,我想母亲也愿意做。
除了这些,春节前还要准备肉圆、扁食等食品,当然,鸡鸭鱼肉等是必不可少的。还有,除夕夜丰盛的大餐。有了这些储备,春节期间来再多的客人,也不用慌了。
穿
我小时候,家里兄弟姐妹四个,经济上并不宽裕。但父母总会在每个春节,给我们每人准备一套新衣裳,让我们从年初一开始,从头到脚都是新的。
这些衣服,都是父母手工制作的。那时候的衣服,款式也没有太多讲究,但心灵手巧的父亲,总能敏锐地从别人家孩子的衣服上,捕捉到流行的风尚。
记得有一年,小镇流行滑雪衣,最早的,据说是从大上海买来的。轻薄的晴纶絮,艳丽的色彩,让衣服穿在身上既不臃肿,又相当保暖轻盈,羡煞了多少孩子。
父母于是托人买来材料,自己动手。从裁缝到钉扣子,一针一线,不知凝聚了多少心血。父亲还别出心裁的,给衣服缝出菱形的花纹。那大红的颜色,纯正得耀人的眼,也着实让我风光了一把。
每个年三十的夜晚,母亲总有干不完的活。夜深了,她还坐在昏暗的灯光下,赶着完成衣服最后的工序,抄裤脚边、缝纽扣等等。
为了让我们第二天一早起来有个全新的面貌,母亲理所当然的认为,所有辛苦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住
进入年二十三,洒扫庭院、打扫卫生,是家家的必修课。
除了日常的扫地,母亲系上围裙,包上头巾,将一把扫帚蒙上一块棉布,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将平常不太注意的角落里的灰尘和蜘蛛网都掸掉。一番劳作下来,人变得灰扑扑的,房子里却明显亮堂、洁净了许多。
有太阳的日子里,将全家的被子都拆洗掉。棉被晒在阳光下,软软的,躺在里面,松软得仿佛睡在云朵里。
也许,在长辈们的心里,辞旧迎新,不光是让身心舒泰,更是一种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