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烈日下迎接这场最后的审判,脑海里曾预想过千百种不同的结局,他想要体面,他需要体面,他更需要一个体面的死法,那是他为了人生理想热血奋斗最后的勋章,街面上果皮鸡蛋横飞,讨伐声此起彼伏,人群中飞来的唾沫星子如雨倾下,他皮开肉绽的双脚踩在土地上像深陷入棉花里,眼前那一滩烂泥他终究是躲不过去了,四处飞溅起肮脏的泥水,他活像那滩烂泥,瘫软的融入泥水里,混合着泥土的死水呛进他的鼻孔里咽喉里,他很享受这种窒息的感觉,对于一个濒临死亡的人而言舒服的躺着已然是种奢求,是夏夜里前所未有的冰凉,好像能迅速到达死亡的结果免了宣判的痛苦,旁边的人趁乱给了他几脚,左右两边的警察费劲全身力气试图拉起他,他完全化成了扶不起的烂泥,他哼哧了两声,颤抖的声音里夹杂着死灰复燃般的苦笑,风割裂了他干裂的嘴唇无声的控诉着“我没杀人,我要杀了我自己。”湮灭了求生欲望的人空洞的眼神里只对死亡抱有一丝幻想,像要把生命还给造物主。那是只在内心深处才能听到的赞歌,他是一个怎样的人终究只有自己知道,他想撞到警察的枪眼下,一声巨响会把他的额头射穿一个血洞,浓浆沿着鼻梁浸入嘴唇流到脖子染红那件破烂的汗衫最终和烂泥交融到一起,瞬间脚下蔓延成一滩鲜红,火山爆发似的喷涌血红的岩浆,周围的人安静下来,他似乎解脱了,又是用尽全力的一脚把他拽回了现实,原来他还没死。
这时人群中充斥着“把他绞死。”“不要开枪,别便宜了他。”“用马把他分尸”的声音。他嘴角抹过一丝鄙夷的微笑,他回想起曾经那一帮出生入死的兄弟,白发苍苍的父母,始终不离不弃的妻儿,心底的一种信念告诉他“还不能死”,落得这样的结局那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他再次望向人群,他好像看到了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脸,人群里的噪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是寂寥,他费力想爬起来,他用力一吐把鲜血噗在泥地上,他咬紧牙槽把下巴插进泥堆里,他瘦弱的四肢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那力量全部来自于他内心深处,那是他用尽全力的呐喊“我要为这些人而活。”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了。
那个穿制服的人扣响了扳机,子弹正中眉心一穿而过,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掀翻在地,血液模糊了他那张斑驳的脸,他最终倒在了自己染红的血地里,像倒在无数朵鲜红的花瓣上。旁边的小孩被吓哭了,他不懂什么叫罪恶也不明白什么是好与坏,杀人不应该变成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只有他为他可惜,为他流泪。
如果最终的结果如此不堪,你又何苦让人看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