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

有一天我迷路了,在夜晚的巷子。

那时我刚到上海,晚上自然是不敢走远。于是从小区正门出去,拖沓着脚步,就近随意找了一家馆子,把家人也叫来。那家馆子实在是好吃极了,瓦锅里的鸭汤浮着一层黄澄澄的油,肉嫩而软烂。还有爽口的拍黄瓜,黄瓜是冰镇过的,加上清爽的料汁,爽口极了。正当我吃到一半时,猛然想起作业还没有做完,于是抓起包就急急忙忙的要回家。当时我自然是自信极了,短短五六分钟的路程,怎么可能回不去呢。我满怀信心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只是忘记我也只是初来乍到,这个城市陌生人的一员。

我只急急的走着,一路仿佛都是熟悉的风景。只是走到路口时我犹豫了,两边都是铁栅栏的矮房。依稀记得走来时路边有一家五金店,可是现在看两边都没有五金店的踪影。夜晚八九点的街道本该依然人来人往,但是可疑地是那两条小巷子实在是只有零星几人。毕竟是天黑孤身一人,我实在不敢随意开口搭讪陌生人。我自知还是迷失了方向,于是只好掏出手机准备查查路线。真不巧,在中国的电话卡刚刚给了爸爸。于是我无措了,思虑再三决定回去,看到我面前的是两条极相似的街道。我不敢冒险了,因为一旦走错谁知道我还能不能绕回去。于是我就那样徘徊在夜晚的街道,漫无目的的行走。现在我该去哪里呢?如果去哪里的结果都是这样的话,那我不如放手一搏。

于是我开着手机手电筒,夜晚的巷子因为刚刚下完雨,散发着湿润的雾气,成倍加重了潮湿的气味。路过的那一条街,有一件简陋到极点的水泥房子,很高很厚重,只在最上面开了一扇狭窄的长方形的窗户,没有玻璃,与其说是窗户不如说是一个开口,只是为了让人不至于在四面封闭的水泥内窒息。室内的墙纸卷翘了边缘,沾上了灰尘变成了极脏的黑灰色。没有人,至少我没看到,灯却是亮着的。

铁栅栏的矮房一栋接着一栋,个个灯火通明,小孩子的玩意随意摆放在阳台上,塑料做的小风车正转动着,晾晒着滴水的衣服,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杂物在角落里积灰。我就那样走着,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一切都在运作着,好像他们本来就该这样,杂乱中夹杂着属于他们的秩序,让我有瞬间的恍惚觉得我就该在这条街上走着,遵循着理所应当的规律。

直到我走到那条街的尽头了,饭馆的灯牌在明亮的底色下散发着暗淡的光芒。文具店,理发店,蔬菜和水果铺子,一样不少。我随意转进一家文具店,老板在悠闲地看着综艺,对我的到来没有过度的兴趣。她懒洋洋的招呼一声:“欢迎光临”。然后又热忱的投入进了综艺中。铺面并不豪华,墙纸都显得廉价,木地板是贴上去的已然翘了边。文具仿佛已经在那里放了很久很久,我都能看到一张蛛网结在了两只晨光圆珠笔之间。店里实在没什么特别,散发着那家店特殊的味道。是陈旧,湿润,和老旧的空调味。我转身离去,对老板微微一笑以示礼貌。她没有看到,她应该也从来没有看到过。

夜晚的街道真繁华啊,人来人往,嘈杂的交谈在熟过头的水果气味下进行,脚底下的石砖浸透了理发店泼出来的脏水。在很远的地方,我看到“世纪公园”几个大字在暗淡的夜晚那么明亮的伫立着。那是家的方向。

我朝着那块灯牌走,心里仅存的最后一丝慌张荡然无存。走进公园又路过湖边,风吹乱了头发但是舒服极了,我就那样边走边闻着腥气的湖水回家去。

月亮明亮的过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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