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巷子里的破瓷片
清晨五点半的江州市，老城区还浸在灰蓝色的薄雾里。拆迁区的断壁残垣间，早起的麻雀啄食着散落的碎粮，远处传来环卫车“滋啦”的扫地声，混着早点摊刚支起油锅的脆响，慢悠悠地撕开了都市的晨幕。
林野推着他那辆饱经风霜的旧推车，准时出现在通惠巷口。推车的铁皮车斗锈迹斑斑，边缘用铁丝捆了三道补丁，车把手上挂着个磨得发亮的帆布口袋，里面装着他的“吃饭家伙”——一副手套、一把小撬棍，还有个用来辨认旧物的放大镜。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沾着昨天从拆迁区带回来的泥点，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的额角有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去年捡玻璃时不小心划的。
“小林，今儿来得早啊。”巷口卖豆浆的张婶掀开保温桶盖子，白汽氤氲中冲他笑了笑。
林野停下脚步，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声音轻得像雾：“张婶早，今天雾大，想着早点去那边看看。”他的目光扫过保温桶，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推着车往前走，“您先忙，我晚点过来。”
张婶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来这一片拾荒快两年了，话不多，性子软，每次路过都会打招呼，却从没买过她的豆浆油条。有次她主动递了根油条给他，他硬是要塞钱，最后拗不过，只咬了两口就揣进兜里，说是要留着中午吃。街坊们都说这孩子老实得过分，被同行抢了好东西也不吭声，遇到赵虎那帮人更是躲着走，这样的性子在这鱼龙混杂的旧货一条街，注定讨不到好。
林野没在意身后的目光，推着车拐进了更深的拆迁巷。这里原是江州市的老道观片区，半年前开始拆迁，大部分建筑已经夷为平地，只剩下几座破损的厢房和断塌的围墙。对普通拾荒者来说，这里只有废弃的砖瓦和不值钱的碎木头，但对林野而言，这里是藏着“宝贝”的宝库。
他放缓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挂着的玉佩。那玉佩看起来灰扑扑的，边缘还有道裂痕，像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废品，实则是他用三枚“梦髓”修复的纳物玉佩，里面不仅藏着他这些年收集的法器碎片，还有师父留下的半枚碎梦符。十年前，师父就是拿着这枚符牌进入一个上古残梦后失踪的，只留下一句“残梦藏真，万梦归渊”的叮嘱。
“叮——”脚尖踢到一块硬物，林野低头看去，是块巴掌大的青石板，上面刻着模糊的云纹。他蹲下身，戴上手套轻轻拂去灰尘，指尖刚触碰到石板表面，一丝微弱的清凉便顺着指尖蔓延开——这是残留着修仙者气息的旧物，大概率承载着残梦。
他刚想把石板放进车斗，巷尾突然传来粗鲁的呵斥声：“嘿，那小子，站住！”
林野动作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赵虎。这赵虎是旧货一条街的地头蛇，仗着有个远房表哥在城管队，每天带着两个混混在这一片收“保护费”，专挑林野这样的软柿子捏。
他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顺从些：“虎哥。”
赵虎晃悠悠地走过来，嘴里叼着烟，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林野的推车：“小林啊，今天收成不错？这块破石头看着挺沉，卖废品能换俩钱吧？”他身后的两个混混立刻围了上来，一左一右堵住了林野的去路。
“就是块普通石板，不值钱。”林野把石板往车斗里塞了塞，下意识地护在前面。这石板里的残梦说不定藏着线索，他不想节外生枝。
“普通石板？”赵虎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踹了踹推车，“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一片的规矩你不懂？路过就得交保护费，今天少五十块，你别想走！”
林野的脸白了白，手伸进裤兜摸了摸，只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二十块：“虎哥，我今天还没收到值钱东西，就这点……”
“这点？”赵虎一把夺过零钱，狠狠摔在地上，“你当我要饭的？我看你是故意藏私！”他使了个眼色，左边的混混立刻上前推了林野一把。林野踉跄着后退两步，车斗失去平衡，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撒了一地——碎铁、旧书、玻璃瓶，还有那片他昨晚刚从清代道士残梦里带出来的梦纹瓷片。
那瓷片淡蓝色的纹路在晨光下若隐若现，正是能微弱感应师父气息的关键物件。林野心头一紧，刚要弯腰去捡，赵虎的脚已经踩了上去。
“咔嚓”一声脆响，瓷片瞬间碎成了好几瓣。
林野的瞳孔猛地收缩，指尖的温度骤然下降。他抬起头，平日里温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寒意，像冰面下的暗流。这枚瓷片是他在一个快要消散的残梦里找到的，整整守了三个晚上才等到残梦稳定，没想到刚带出来就被毁掉了。
赵虎被他这眼神看得莫名一慌，随即又恼羞成怒：“看什么看？一块破瓷片而已，赔你五块钱够不够？”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扔在林野脚边，“别给脸不要脸，再瞪信不信我砸了你的车？”
林野盯着地上的瓷片碎片，指尖的碎梦符微微发烫。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丝怒意强行压了下去。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师父的踪迹还没找到，贸然动手只会引来修仙界的注意。他缓缓低下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怯懦：“不用了虎哥，是我自己没放好。”
“算你识相。”赵虎得意地哼了一声，带着混混转身离开，走之前还不忘踢飞了车斗里的旧书，“下次记得早点把保护费准备好！”
脚步声走远后，林野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瓷片碎片。碎片上的蓝色纹路已经黯淡，感应师父的气息彻底消失了。他攥紧碎片，指节泛白，直到掌心传来刺痛才松开——碎片划破了皮肤，渗出的血珠滴在碎片上，竟让其中一块碎片的纹路闪了一下。
林野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残梦之物往往与持有者的精神力相连，或许这些碎片还有补救的可能。他把碎片放进帆布口袋，又捡起地上的旧书和碎铁，重新装车。推车的轮子不知被刚才那一脚踹得有些歪斜，推起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空旷的拆迁巷里格外刺耳。
他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路过那座破损的厢房时，脚步顿了顿。厢房的梁上还挂着半截褪色的道幡，风吹过发出“哗啦”的声响。他抬头望去，目光穿透破败的屋顶，落在梁上的一个暗格处——那里藏着他昨天发现的一个铜制八卦镜，镜面已经氧化发黑，但能隐约看到里面残留的梦影。
就在他准备过去取下八卦镜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林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是林野吗？”电话那头是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些许急切，“我是王大爷，上次你帮我修过收音机的那个……”
林野想起来了。王大爷是附近小区的独居老人，上个月收音机坏了，找了好几个人都修不好，最后是林野用残梦里学到的简单阵法原理，帮他把收音机修好了。
“王大爷，您找我有事吗？”
“是这样，我家小孙子昨天开始就昏睡不醒，医院检查说没毛病，可是怎么叫都叫不醒啊！”王大爷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记得你上次说过懂点‘安神’的法子，能不能来看看？我给你钱，多少都行！”
昏睡不醒？林野心里咯噔一下。最近江州城里已经出现了三起类似的案例，都是年轻人突然陷入深度昏迷，医院查不出病因。他怀疑这些和残梦能量的异常波动有关，甚至可能是梦魇初现的征兆。
“王大爷您别急，我马上过去。”林野看了眼厢房的暗格，决定先去看看情况。八卦镜跑不了，但人命关天。他报了个大概的时间，挂了电话后，推着车快步走出拆迁巷。
路过张婶的豆浆摊时，张婶见他神色匆匆，关切地问：“小林，出什么事了？”
“王大爷家的孩子病了，我过去看看。”林野随口答道。
“那快去吧，”张婶拿起一袋刚炸好的油条塞进他手里，“路上垫垫肚子，别饿着。”
林野愣了愣，想说不用，但张婶已经把油条塞进了他的帆布口袋。他攥着温热的油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轻声说了句“谢谢张婶”，便推着车快步离开了。
王大爷住在老旧的居民楼里，没有电梯。林野爬到六楼时，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他刻意压制着修为，让自己看起来和普通年轻人没什么两样。王大爷早就等在门口，见到他就像见到救星一样，拉着他往屋里走：“小林，快进来，孩子在卧室呢！”
卧室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但脸色苍白得吓人。林野走过去，伸出手指搭在男孩的手腕上。指尖刚触碰到皮肤，他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男孩的经脉游走，这气息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正是梦魇的特征。
“王大爷，孩子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旧东西？比如捡来的玩具、老物件之类的。”林野问道。
王大爷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对了！前天他在小区门口的废品站捡了个旧玩偶，说是长得像动画片里的英雄，晚上还抱着睡觉来着！”他连忙跑去客厅，拿过来一个脏兮兮的布偶。
布偶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玻璃珠，看起来有些诡异。林野拿起布偶，指尖刚碰到布料，就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残梦能量——这布偶里藏着一个破碎的梦魇，正是它在吸食男孩的精神力，让男孩陷入了昏睡。
“就是这个东西的问题。”林野把布偶放进帆布口袋，“王大爷您放心，孩子没事，我能治好他。”
他让王大爷出去等着，自己则坐在床边，闭上眼睛。指尖的碎梦符泛起微光，意识逐渐沉入男孩的梦境。男孩的梦境很简单，是个充满卡通形象的游乐场，但游乐场的角落里藏着一团黑色的雾气，正是那个梦魇。
梦魇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猛地化作一只利爪怪物，朝林野扑来。林野眼神一凛，体内的梦髓悄然运转，但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在梦中构筑出男孩最喜欢的卡通英雄形象。英雄手持光剑，一剑劈开黑雾，梦魇发出一声尖啸，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解决掉梦魇后，林野又在男孩的梦境里留下一丝纯净的梦髓，帮助他恢复精神力。做完这一切，他才退出梦境，睁开眼睛。
床上的男孩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了眼睛：“爷爷……”
林野松了口气，走出卧室。王大爷连忙迎上来：“怎么样了小林？”
“孩子醒了，休息会儿就没事了。”林野说道，“那个布偶我带走处理掉，以后别让孩子随便捡旧东西。”
王大爷千恩万谢，非要塞给他两百块钱。林野推辞不过，只收了五十块，说是“材料费”。走出居民楼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街道上，暖洋洋的。林野拿出张婶给的油条，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在嘴里散开，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他推着车往拆迁区走，心里却在思索。那个梦魇比他想象的要强大，而且已经开始主动侵袭普通人，这绝非好兆头。联想到最近残梦能量的异常波动，他有种预感，江州城里恐怕要出事了。
回到拆迁巷的厢房时，梁上的八卦镜还在。林野搬来梯子，取下八卦镜。镜面虽然发黑，但他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映出的残梦景象——一个穿道袍的修士正在打坐修炼，身边放着一本古籍，封面上写着“青玄秘录”四个字。
青玄宗？林野眼神一凝。这可是江州城里最大的修仙门派，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的遗留之物。他把八卦镜放进纳物玉佩，刚要下车，就听到巷口传来脚步声，还有熟悉的说话声。
“陈师兄，就是这片拆迁区，昨天监测到的残梦能量波动就在这附近。”
“仔细搜，最近梦魇异动频繁，说不定和偷取梦髓的家伙有关。”
林野心里一惊，连忙推着车躲进了厢房的阴影里。他透过门缝看去，只见一群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面容倨傲，气息沉稳，竟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是青玄宗的人。他们果然察觉到了残梦能量的异常。林野屏住呼吸，将自身的气息压制到最低，像一块真正的石头般一动不动。
[ 番茄小说APP ] 搜索专属关键词 [ 朝岚池舟 ] 即可继续阅读，精彩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