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气温降得很低,偏我穿着单衬衣和毛衣背心出门,到下午时在办公椅上怎么都坐不住。于是,比以往提前了半个小时下班。
回家后,吃过晚饭,还是坐卧不宁,仔细地感受了一下,原来是若干年前的旧疾,一阵阵地痛。
酸胀酸胀的痛,从尾椎骨的位置蔓延上来,正是坐着都要用到的地方,难怪从下午开始就浑身不得劲。
那是怀儿子在身的第三个月,我从宿舍楼梯往下走时,没注意楼梯上有水,脚下一滑整个人躺倒在楼梯上,从最高处的台阶弹起来蹦下去,再弹起来蹦下去,两个回合之后彻底躺到在楼梯口。
老彭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扶起我的时候,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肚子疼不疼?”
花了好几年才怀上的宝贝,当然不能让他一不小心给摔没了。
老彭刚考去广州的公办学校,要从深圳去海珠区提交审核资料,下午我要帮他去送资料,所以,只能等回来后再去检查身体。
第二天去医院检查,医生手检了一下,判断可能是摔得尾椎骨骨裂了,但是处于孕期,不适合手术和吃药,只能先回去休息静养。
回去后,尾椎骨的位置越来越痛,特别是从坐着的姿势站起来的时候最痛。开始时候,从凳子上站起来要几秒钟,后面几个月站起来要花上足足几分钟,可能因为孕期,也因为没有吃药治疗,好几个月后疼痛才缓解。
在这个过程中,还是不停地要在深圳和海珠奔波,帮彭送资料。
如果不是今天突然地降温,身体感应到了严寒,引发了这裂了的尾椎骨胀痛,我都快忘了这件事。
身体关于伤痛的记忆总会在的,只是有时,时光没来提醒我。
今天中午跟几个同事一起去吃饭,吃完跟着阿平的车回来办公室。他是跟我差不多时间来单位借调的,年纪不大,但长得比较老成。
记得有一次科室有件急事商量,大家聚在406,科长跑出去有其他事,就剩几个借调的留在会议室面面相觑。
“哥,你快想想办法,早点商量出来我回去吃饭。”我那时刚认识他,大声说。
“姐,你才是这里的主心骨,你快点拿主意,我们好回去吃饭。”他眯眼笑着说。
后来,我才知道他85年的,我78年的,比他大7岁!
“我跟你说,我到现在还没适应这里的工作,还是有点混混沌沌的。”刚到这里,一般人要起码熟悉三四个月才能做得顺一些。
我以前来这里呆过三年,对各部门,人事相对熟一点,但这次我也是熟悉了两三个月才好一点,更何况他了。
“我记得刚开始工作时,我有很大的热情和期待要把工作干好的。但是做老师做了三四年之后,特别是结婚了一两年之后,我就不想干了,那时觉得这个工作没有一点意思,又辛苦,又看不到收获。”
“后来,我跟主任说,给我个级长做做。做了级长之后,看问题的角度更宽了一些,跟行政接触得多了,才知道学校教育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明白一点了,也就安安生生呆了下来。”
“有一年,我还跑去湖北考公,那时就招一个人,我考了第九名。我的申论竟然考了85分,我一个数学老师,申论考这个分数,牛吧?”
“我那时学习能力还是不错的,记忆力也好。现在,不行了,哪怕是跟老婆孩子去看电影,我看一会立马入定的,睡着了。晚上下班回去,吃完饭,坐在沙发上,我也立马入定。”
“你这才哪到哪儿啊?等到我这个年纪,哪哪都开始不舒服,开始哪哪都疼的时候,你就知道有更糟的情况啦!”
“那是,那看来还是要怎么开心怎么过啊,不能等到身体到处痛,那怎么都开心不起来了!”
人这个机器,不少指数没有裁量的标准,但时光倒是对我们有个精确的衡量标准,每次通过体检告诉我们评估的情况。
我想起早上从小区出来时遇到的那个阿叔,他在中风后坚持学走路,走了两三年了已经走得平稳而且速度可以了。
今天看到他时,整个人拄在拐杖上,颤颤巍巍迈不动步子,只能一点点用碎步,让身体拖着脚步往前挪。
这是老人家的中风,又发作了?
这次他没有大声地跟经过的人打招呼了,全神贯注地对付手下的拐杖,对付那个不肯跟着拐杖迈步的双腿。
他戴着布帽,穿着很干净的卡其色夹克,脖子上还细心地围着羊绒围巾。他应该
是被家人照顾得挺好,但在重新适应和学习走路上,没有人帮他,他还是得像上次康复一样,从零开始,一步步来。
在阳光下,看着他一步步努力地挪动的背影,我一时语塞,没有跟他打招呼,从他身后擦了过去,很快,就越过了他。
中年之后,身体和身心状态,就是加加减减,减减加加,时时顺心和适意,难得且违逆常规。有时,正因为年龄累加,对不如意事的不满可能还会成倍放大,焦躁加倍,自己不肯放过自己呢!
不到像这个老伯一样,不到被完全夺走了行走能力的程度,是没有人愿意从零学起,从站起来,到迈开步,到往前走,有那个耐心,慢慢学习,直到学会的。
因为,倨傲,与盲目,常让我们高看自己,并且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