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海难渡终成劫——读《玉卿嫂》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83期“渡”专题活动。

一个做了奶妈的落魄少妇,一个孤苦无依的孱弱少年,尝尽了人性凉薄和人间疾苦,两人相遇相识,从彼此间感受到了温暖。可是,玉卿嫂把这份温暖当作了爱情,以为彼此相互依靠,终究可以渡过人生的苦海。却不料,情海难渡,终成情劫。

玉卿嫂是封建礼教的牺牲品。

就是花桥柳家他们的媳妇,丈夫抽鸦片的,死了几年,家道落了,婆婆容不下,才出来的。是个体面人家的少奶奶呢!

这是小少爷容哥儿从下人那里听来的关于玉卿嫂的来历。丈夫抽鸦片死了,玉卿嫂还守了三年,三年后被婆婆赶出家门,只能到人家来做奶妈。这不就是封建礼教对女性的束缚吗——在家从父,出门从夫,父死从子。按照礼教的要求,如果不是婆婆把她赶出家门,玉卿嫂该是待在婆婆家孤独终老的。

看起来,她一径都是温温柔柔的,不多言不多语。有事情做,她就闷声气,低着头做事;晚上闲了,她就上楼来陪着我做功课,我写我的字,她织她的毛线,我从来没有看见她去找人扯是拉非,也没看过她去院子里伙着老曾他们听莲花落。

小少爷眼中的玉卿嫂,是一个典型封建礼教下死了丈夫在人家做下人的模样。她不仅闷声做事,而且对于其他异性的骚扰或是求爱全都断然拒绝。

玉卿嫂是一个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是一个落了难的漂亮寡妇。府里的下人们见了玉卿嫂一个个变得骚动不安,甚至那个叫小王的直接上手,她不动声色地摆平了。乡下的所谓表哥,过去估计是不敢抬眼瞧一下玉卿嫂的,现在见她做了人家的佣人,凭借几亩地一栋房就来求亲了,玉卿嫂脸色铁青板着脸回绝了。

白先勇先生高明的地方就在于,他用一种极致的反差形成巨大的张力,给读者带来强烈的冲击,读完以后久久不能平静。前面给我们看了一个漂亮、规矩的玉卿嫂,让我们为玉卿嫂惋惜,这样一个漂亮的温柔似水的人儿,怎么能够就这样度过一生呢?后面渐渐发现,玉卿嫂原来是有感情的,而且感情炽热,是能摧毁一切的熊熊燃烧大火。

这是欲望之火。

她拒绝那些骚扰和求爱,并不是打算孤独终老,而是根本心里另有所爱。一个年纪轻轻死了丈夫的女人,心里怎能没有对爱对性的需求呢?只是,她要遵守礼教大防。所以,丈夫抽大烟她忍。她不仅要忍,还得一心一意把病怏怏的丈夫伺候好。丈夫死了以后,她还得继续伺候婆婆。伺候婆婆三年最终还是被赶出家门,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这样的礼教是束缚人性的,玉卿嫂的温柔似水只是一种压抑。束缚越厉害,压抑越长久,心中的欲望变得越发强烈。

好爽净,好标致,一身月白色的短衣长裤,脚底一双带襻的黑布鞋,一头乌油油的头发学那广东婆妈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儿,一双杏仁大的白耳坠子却刚刚露在发脚子外面,净扮的鸭蛋脸,水秀的眼睛,看上去竟比我们桂林人喊作“天辣椒”如意珠那个戏子还俏几分。

玉卿嫂刚来府里,容哥儿第一眼看到的玉卿嫂。标致、俏、白耳坠子却刚刚露在发脚子外面——作者其实是早就埋了伏笔的,这些字眼尤其是那一对耳坠其实就是玉卿嫂欲望的标志。

所以,她才会偷偷养了一个“干弟弟”。在大户人家做奶妈,挣来的钱全部供养这个名叫庆生的少年。庆生也是个可怜人,没了父母寄居在亲戚家中,后来生病被赶了出去。幸亏遇到了玉卿嫂。

庆生遇到玉卿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玉卿嫂遇到了庆生像是获得了新生。她不仅在物质上全然供应庆生,而且把全部的感情投放到他的身上。她把庆生看成人生的全部希望,把庆生牢牢抓在手中,不允许他外出,像笼中鸟一样圈养着庆生。

可这世间的情理就是这样,你越像圈养他越想逃,手中的沙握得越紧沙子越是容易漏。偶尔出去看了一场戏的庆生竟然跟唱戏的丫头搞在了一起。他想摆脱玉卿嫂的控制,毕竟,那戏子跟他年岁响当,青春年少。

玉卿嫂发现了端倪,先是苦苦挽留,挽留不了,这场爱情之火终于变成了吞噬性命的烈火,两人玉石俱焚。

玉卿嫂可恶吗?我觉得她更可怜。

礼教大防约束了她,也扭曲了她。她想要获得爱情,想要跟一个自己爱的男人厮守终生,这些正常的人性在封建礼教之下却是放荡、是不守妇道。于是乎,她只能偷偷摸摸去做。一边做着一边害怕失去,于是变得越来越扭曲。

控制、操纵害了庆生也害了她。可怜的玉卿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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