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读完的第113本书#
书名:《田园交响曲》
作者:[法]安德烈·纪德
《田园交响曲》,听来多么美妙、多么令人心旷神怡、憧憬向往又流连忘返。然而,该书的内容却与其背道而驰。或许吧,正因为内容本身的阴暗与悲伤,才许了它这样一个名字;又或许,正因为知道会有这样美妙的存在,才有了承受阴暗与悲伤的勇气,继而才被赋予了这样的憧憬。好吧,请原谅我又犯了自以为是地揣摩作者意图的臭毛病……
该书讲述的是一位牧师在收留了一名孤苦无依的盲女之后,继而开始倾注全身的智慧与力量对其展开教化与救赎的故事。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职业与身份,或许是出于自己的道德与良知,又或许是因为他看见与感受到了盲女身上具备的某种不为人知的特质,总之,在牧师看来,拯救盲女是他的使命,哪怕这件事无法得到妻子的理解与允许……
通过牧师不懈的、耐心的、努力的教化与救赎,那个他人口中仿佛“白痴”、那个“从不跟任何人讲话,只是吃喝时才张开嘴。”、那个“好似一堆毫无意识的肉体”、那个让人不知道“她活在世上,醒来和睡着有什么区别”的盲女,终于逐渐有了变化,殊不知,当盲女一步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牧师自己却一步步掉入了危险的、仿佛深渊一般的境地……由此,故事也慢慢地走向了扣人心弦、发人深省、引人深思的阶段。
依我粗浅的认知去理解的话,我会认为,纪德特别善于且喜欢以极具艺术性的方式去剖析和探索人的心理冲突,而人类在面对种种冲突时展露出的人性中或真实、或美好、或丑恶、或阴暗的一面均被他呈现。
面对各种复杂又多变的心理冲突,要想做到不掩饰、不回避、不自欺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或许,对大多数率真又阴郁、渴望实现自我、完善自我、超越自我的人来说,学会如何面对心中阴暗的情绪、念头,学会如何面对虚伪面具下的自己,是一项需要终其一生去学习、去研究、去践行的功课。
读这本书最大的感受有二。其一是,好想问问牧师,“当你试图去拯救一个如临深渊的人时,是否知道其实自己也身陷‘囹圄’?”与此同时还想问一句“若那个人自己不愿意伸出手,您是否还有将她从深渊中拉起的能力?”……
其二则是,盲女,盲的只是眼睛,而不是心。眼盲,是依然可以拥有感受幸福的能力的。可若是心盲了,任凭谁来拯救都无力回天,除非,她首先愿意自救。
许多时候,拯救者与被拯救者之间实则是“相互救赎,”的关系。如牧师所说:“她的问题有时出乎我的意料,一时难以回答。因为,她迫使我思考原先我不感到奇怪就接受的事理。”
拥有看见光明的能力的人以为的稀松平常、理所应当,是盲女生命中的不可多得与难能可贵,也是需要她用心去思索和体会才能有幸感受得到的。我想,这是为何有人深感不幸、又为何有人即便深陷不幸也仍慨叹人生之美好的原因之一……
眼睛不盲的人,已经拥有许多,然而,她们往往因其本身的拥有而忽略了需要思索和感受。书中有一段盲女和牧师的对话,使我恍然大悟。盲女问:“蝴蝶歌唱吗?”
“它们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快乐。”牧师说道,“它们用鲜艳的颜色把快乐写在彩翼上……”接着,牧师就向她描绘蝴蝶斑斓的色彩。于是,盲女开始想象、思索和体会蝴蝶快乐时的样子。是啊,关于快乐,各种不同种类的生物都有各自不同的表达方式。
扪心自问,自患眼疾以来,我并没有觉得幸福于我而言的增多或减少,或者说,眼睛能将一切清清楚楚地尽收眼底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更幸福。所以当我在书中看到牧师:“眼睛能看见东西的人,并不懂得自己的幸福。”而盲女如此回答——我眼睛倒是一点儿也看不见,但是我尝到了听得见的幸福。——的时候,我笑了,至于这笑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不愿多说。只在心里默念道:“也许,感受到幸福,最需要的是一颗向美、向好、向上、向善的心,而非眼睛。
然而,幸福究竟是什么?它有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答案?牧师说,他想把身边的每个人都往幸福之路上带……为什么我觉得这是自我的妄想?而他又确信他自己是幸福的吗?我想,在现如今这个每个人的自我都被无限放大的时代,我们都需要不断地提醒自己,即,当一个人不朝着幸福之路前行时,也许只是因为,你认为的幸福,不是她理解的幸福……而越是执着于要给予他人幸福,越是容易招致不幸,因为,我们只是以自己对幸福的理解去期望她人能够按照我们的标准行事。退而言之,哪怕是在“你无法确认哪一条路通往幸福,但你明确地知道她人在走向不幸之路”的情况下,我们也只能祝福,因为也不排除,她正需要通过走“不幸之路”抵达幸福。
生而为人,我们到底想拥有一个怎样的世界?我不知道!然而,我确信的是极力逃避痛苦、掩盖真相、粉饰丑恶、自我欺骗是无法幸福的……眼盲心不盲的盲女说,她不要建立在无知的基础之上的幸福。从她身上我再次领悟到:用心体会这个世界、不惧这个世界真实面貌的人,才能将这个世界理解得更透彻继而更加懂得欣赏与珍惜属于这个世界的美好。
走笔至此,发现窗外起了风,而原本这天气是风平浪静的;晾在窗台的衣服仿佛失去自我掌控能力般随风摇摆,衣服被拍打向窗台,防盗窗因此而时不时地发出与晾衣架碰撞的清脆声响,因为这声响,又仿佛一切都成了有生命的存在;因为这声响,仿佛自己被呼唤,或许,这一切外界的存在只是想让我明白:我一直想要且试图摆脱的那些矛盾与冲突是可以共存的……或者可以说,试图摆脱是无望的痛苦,允许共存才能带来无尽的平静。
纪德有言:“人只在忘却自己的时候,才真正找到了自己。”,而其他学者评论纪德说:“他的矛盾之处正是他诚实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