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葱岁月(二)
文/贝玉川
自小的我,性格唯唯诺诺、胆怯丛生。使得我做啥样的事都优柔寡断、抉择不定。
九六年秋天,我刚上小学五年级就被送给“别人家”当孩子。因为我是失孤的孩子,以后的生活会很艰苦。小时候疼我爱我的三姑也经常对我说:娃啊,你以后的生活会很艰苦!所以,自小我的内心里就种植了悲情的心理和悲悯的情怯心结。
当初二爹找到三姑商量并事先问过我:是否给别人家当孩子。我不假思索的同意了。也就是说,二爹和三姑姑俩人征求过我的意见,我们三人达成共识一致同意,把我自己送给别人家当孩子。
当时我已经十一二岁,明白一些大道理、了解一些人情纲常、世间冷故。“你以后的生活会很艰苦”,三姑的这句话给我小小的心灵埋下了以后面对生活的伏笔。我知道自己是一只没有依靠的“孤鸟”,要孤苦伶仃奋斗终身。以后的大灾大难会摆在我的面前很多很多。所以当听到二爹和三姑跑来对我说,关于“把我给人家当孩子”的一系列的以后长远规划打算,我同意了。可是,后来我又从别人家回来了。
在我被送给别人家当孩子的几个月里,村头村尾的人们都在明里暗里见了我二爹或者三姑面里背里骂他们:真是坏良心,把人家给卖了。其实,不然。两位亲人都是为了我好。事先也征求过我的意见,没有任何人逼我,是我自愿同意当别人家的孩子的。当时我小并没有意识到、也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二爹和三姑为这个事,所背负了多大的压力以及后来的“罪孽”。后来几个月后我受到“那家人”的同村小朋友的欺负,又返回我的本家了。
其实,那时二爹心疼我长大之后,势单力薄没有依靠,怕我成人之后面对生活以及各方面压力,或为人或为事做难,所以赞许我去“别人家”被领养。这是个好事,但是却被当时的部分亲人、朋友、左邻右舍、村人说成是“我被二爹卖了”或者“我给人家当娃了”。还有更难听的歪曲之言。
那时候,二爹做着小生意,在村西头经营了一座红砖吊窑。颇有家资。难免招人羡厌。其实,是农村人仇富心理所致。大多数人们都有怜惜弱势群体,仇视富人的心理。
我并没有在“人言可畏”中迁回本家,而是在几个小朋友中因心理上不合群而产生的矛盾,才造成的事后打群架斗殴,惊动了当地的派出所,我和我的发小们被逮到了公安局里被口头教育后,我自己要求从“别人家”————那家人那里回到了我的本家。
这个事其实是个闹剧,不过事后我村人也有这个说法,说是“海娃被他二爹卖了,到了人家那一家受到了村里娃们的欺负,后来海娃聪明,叫上自己的铁哥们(发小)丹丹、迪娃、长虹、静娃等几个,去给自己出气,最后惊动了镇上的派出所,公安局里来人给他们几个铁哥们抓起来了,就这海娃算是多亏了人家这几个娃们,才把他又要了回来。”这算是圆满、圆我的场面,“冠冕堂皇”的说法。这个被人“自圆其说”的“闹剧”版本,其实是要抹黑我二爹的。
但是,我是经过体验人,我知道内幕剧情。所以我要为我二爹“翻案”,我二爹是无辜的。我才是这场“闹剧”的罪大恶极之人。因为我自小寄居他人门下,养成了察言观色、飘忽不定、左右摇摆,优柔寡断的性格。
准确的说,当年我是十一岁半,有了成熟的成人思维,但是还分不清孰是孰非。对于我被“给人家当娃”的这几个月的闹剧,本来从长远上看是正确的选择,可是“闹剧”发生后,我被迫心理“变卦”了。“闹剧”过去,我回来后“心理变迁”也就是心理变卦。
心理变迁就是我心理上有些微的改变。改变的观念就是,我意识到:我是姓徐的孩子,不是别人家的孩子。
在这几个月里我坚定了一个信念,就是:我不想在别人家过,我想回自己的家。言外之意就是,别人家不是我心里的家,我心里的家就是我出生的村子————徐营,才是我真正的家。
由我制造的这个“闹剧”使得二爹三姑受了骂背了黑锅。被我一致同意的事情,后来被我中道打群架的闹剧所破坏了。二爹三姑的好心,被外人认定成了“坏事”。然而我的内心到现在都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因为我自己知道,他们都是为了我以后少吃苦、不势单力薄、生活不作难有依靠而为之的。
哎!他们为了我真是用心良苦。他们的行为日月可鉴,天地点赞。总之,都怨我,害了他们背了黑锅。
农村人们喜好七嘴八舌,男女老少聚在一起喜欢“八卦”。东家八吧西家八,刨根问底的“八”。人言可畏啊!人言可畏后就变成了危言耸听,或者被添油加醋!所以我就变成了人们嘴里说成的“被卖了的可怜娃”,二爹三姑就变成了“卖娃”的黄世仁和周扒皮了。
从我这件事来看,我像个墙头孤独伶仃、来回飘摇不定的小草。有些见风使舵的我,世俗猝就了我外强中干、色厉内荏,优柔寡断的性格。
我从两千年的十六岁弃学从社会到现在二零二零年的三十六岁,这二十年来的社会闯荡打拼,也确实如二爹当初考虑的那样:这个娃之后的路子很艰苦。我的路子艰苦到啥样的程度:我想创业,没有钱,没人能、也没人敢帮补我;第一我势单力薄万一创业有个闪失,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借难还”。第二我的父母亲戚不多,唯有四个姑姑。但是待我成年的时候,四个姑姑都是五六十的人了。几乎没有劳动能力了,各方面都需要自己的儿女来周济,我怎么可能去向她们伸手借贷求助呢。
我想住在城市里,为自己以及自己的儿女以后不再像我这样前后为难、举步维艰而发奋图强。常年四季在外,身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但是没有办法呀,容归故里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破费呀,每每囊中羞涩,不敢回家呀。
真是城市中跻身不下,故乡回不去。我成了所谓的“城市边缘人”,你说我的出身能不举步维艰、以后生活能不做难吗?能不让心疼我的人,为我考虑愁思吗?所以说二爹还是有远见的,还是很心疼我的。我不能忘记他对我的好,和我念记他对我的恩。
我在“别人家”过的不舒坦,在学校闹事了,被几个发小拽了回来。我的这个几个发小就是我们左邻右舍的孩子。
丹丹,是我三叔家的孩子。我俩同吃同住同床共枕,一个被窝里爬出来的娃。上学放学一起回家的好兄弟。小时候,我体魄弱,个子矮,身体瘦,经常被娇生惯养的孩子欺负,丹丹小兄弟就会抡起虎拳给我当打手打头阵。
小时候的丹丹,虎头虎脑,人胖墩,虎目圆睁,保护我不被别人欺负从不含糊。我每每受到欺负,他每每抡起拳头的样子,像极了“虎头小将”。
有的时候,我俩也闹架,但是闹过之后,很快就又好了。三娘说,我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好兄弟。二哥说,我们是打不改的红孩儿。
迪娃,是我二爹家邻居、门前的孩子。他结实、健壮,话不多,但是很守信讲义气。从小他都表现出浑厚矫健的体魄,宛如一个“紫袍后生”。
尚青是尚红的堂哥。尚青小时候温文尔雅,怯唯懦场,体弱多病,但是他很热心从不给人添麻烦。
尚红小时候活泼可爱,犹如蜡笔小新。家中排行老二,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由于他是家中的一颗男丁,给予家中希望。他父母聪明善营,家里富裕多资。所以有些娇生惯养。
我是个矮、瘦、小的白面书童,弱不禁风的样子。我们五个小的时候,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好兄弟。
我们五个人里面尚青和我性格有些相似。我外表文静尔雅,尚青是害羞温顺。丹丹和迪娃有魁梧将帅之貌。尚红家有钱,我幻想着他长大以后可能要学他父亲营商。
所以小时候我为我五人长大以后的命运做了一个“性格描述”,即文性海,文性青,将性迪,将性丹,商性红。这就是我幻想中的“五文将義”。
九八年那一年是抗洪救灾的一年。我们村西头的严陵河,这一年也泛滥成灾了。河水没过河堤高过河坝。当年我上小学五年级,有一个星期五的下午我放学回家后,和几个同学一起到严陵河上洗澡。不幸的是,我被水淹着了。差点淹死。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我和几个同学、发小一起兴高采烈的去往严陵河上洗澡的路上。严陵河在我三娘家的西边。这天三娘家拥挤进来八九个学生,即就是我们几个小学同学和发小。我和弟————丹丹习惯性下河洗澡前,在家里就把洗头膏挤在头上,等到了河上一头扎个猛子把头洗个干净去活了事。还学着大人们,往后背肩上耷拉一条毛巾,以备洗好澡以后擦拭身体保持干净。
我们把东西带全活了,“策马扬鞭”走在西去严陵河的路上。眼看着苞谷胡子泛黄,玉米快要成熟,我们迎着秋风飒飒风景,谈天论地,嘴角各自都洋溢着一会如何如何下到水里“扑腾扑腾”嬉戏、玩闹的趣事而发出的笑声。
可是不成想,到了严陵河堰嘴坝上河水泛黄泛滥,没过大坝,水高过大坝测水的柱子。我是水里生水里泡着长大的“野孩子”,我不怕,我会游泳我会水。我第一个脱了个精光,第一个从三米高的堤坝头堰桥上,开心的吆喝着,跳了下去。严陵河堰嘴河坝地势高,坝下约三米处,才是下游水段。也就是说我站在河坝上跳入水中的距离是三米,三米以下是水。水面到河底估计也有三米。我一来逞能二来向同来人示威“看我会游泳会水、我不怕水不怕死、水性好”,同时以我“身先士卒”下水示意的告诉他们“看坝上发大水也可以洗澡,没事”。
问题就出在我的逞能和粗心大意上。老人们皆说过:淹住的都是会水的、胆子大的。
我被预言中了。当时我跳下坝去,没想太多,全凭的是一身的“乳臭未干”之气,“天不怕地不怕的”幼稚之心,“初生牛犊不怕虎”之姿态而已。没想到,我三米跳入水中,堰坝下、犄角处,有一个大漩涡,水势比较大且而猛。坝岸被泛滥的洪水淹没了,所以泻势比较凶猛,在坝上高亢处用肉眼根本就看不到底下的水有多急。我一头扎进水里一个猛子缓口气,结果没上来。我用双臂猛力的向上扒,可是怎么扒都无济于事。好似头上的水,流动优柔、来回顺溜、迂回,犹如盘旋且来回翻滚倒腾的龙。我的身体没办法向上漂浮,只是顺着水流不断的来回循环的折返。
我心想:完了,这下是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事情。完蛋了,我要淹着了。我拼了命的扒拉水,用力把头向上顶,总是感觉脑袋欲要浮出水面、看到光亮,可是一睁眼又是水流湍急的滚浪、巨浪,它把我欲要争上去的脑壳又拍打下去了。我拼命浮上,又被死命拍下去。一瞬间的功夫,我反复涌动数次。腿也酸了,胳膊也累困了。幸得我“无头苍蝇”般的游出了漩涡,可是当时漩涡太多。我立避于坝下沿壁角上,赤裸的脚下根本就把不住沿壁角石。因为水下的漩涡波澜更大。水流湍急来回摆动幅度大,我拼了命,使出很大的力气崭定歇息点。可是气喘吁吁的我,眼看着逐浪拍空逐浪推进的泛白,心理瞬间颤抖,内心刹那发擞,身体逐渐变冷的发抖起来。
面对这样的无人之境,我已经是有点力不从心了。我心惊胆颤,石破天惊般的害怕,脚底勉强把的住暂时沿壁站立点,但是马上就会失去立足之处。我从来没有过的惊吓和害怕,当时都涌来了。我只感觉周围空气不新鲜不够用,周遭太压抑太恐怕。只要我一张嘴就能吃一口带乌渍的水沫,水势完全是大到我难以想象的地步。
估计水中含有大量不干净的剧毒,我是一张口呼气、吸取肺里的空气都感觉是带有高倍农药的味儿。就这个味儿使得我是实在受不了了,我欲要侧身逃离这一块到漩涡的外围去,可是我一回身,不远处,周身全是大小泛着浪花的各种漩涡。我怕,但是也要过去呀。
我还没来得及跻身过去,水流可就把我溜顺了进去。无奈脚蹬,双手向上扒。反复无效的、拼命的、使劲的扒、涌、游,还是不能逃脱漩涡,无济于事的我,似乎朦胧了双眼,边扒我边闭上了瞳孔,边考虑边慢镜头的思索:完了,这下我要被淹死了。
我感觉到自己太太累了,实在没有了力气,我潜意识的、舒舒服服的闭上了眼睛。人事不省了。我在漩涡里消耗的体能、热量全部用尽,犹如咆哮的拖拉机“灯枯油尽”,我不省人事。
直到现在我还久久不能忘记河水泛滥成黄的样子,我被河水淹着,窒息的感受到现在我都感同身受。虽然没死,但是也是从鬼门关口“死”过来的人。
那一次我身陷水中半个多小时,后来我醒来听说是丹丹和同村的另一个男孩把我从水里救上来的。
丹丹是第二个下水的少年,兴许是因为我下水了他才也下的。我跳入坝下在水中挣扎、出第一个漩涡的时候,被水围掣肘住力气的一瞬、我靠在沿壁的那一刹那,我抬头看到长青在岸上,仿若恍惚惊奇的喊叫着。可能是吃惊于我被水淹到,见我似是遇到麻烦,在呼救!
我被尚青还有同村的另一个救我的男孩搀扶着、艰难的上了坝岸上。在搀扶的过程中,我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却道不出一句声响来。我只感觉自己的反应变得特别的迟钝。上岸后,我被他们趴着放在地上,后来清醒后,听他们说是为了让我把肚子里的水吐出来,才让我趴在地上。
我上岸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但是我脑子清醒的发现我的胳膊,手掌、手指全是朦胧的土黄色的颜色。一开始感觉自己费力巴巴的睁不开眼,好似睁开了眼看到的是肉黄色的。眼前全是肉黄色的。我的头,脖颈,颈项,等感觉全是沉重的、缓慢的、慢腾腾的,酸酸的沉闷着。
日落西山的时候,我体力恢复过来,但是走不成路。我能说话,但是有气无力,我问是谁救了我。他们说是丹丹和同村的赵俊。可是丹丹去了哪里了呢?原来我的好兄弟、铁哥们丹丹也被淹到了,只是他比我轻些,但是他也是九死一生,鬼门关里爬出来的。我是从死神面前被抢救过来的。是不幸中的万幸。
当年天色已晚,我在村里的门诊所里输了几瓶葡萄糖水。后来听说丹丹被三娘拉着竹条打。我可怜的弟弟,为我挨了揍。直到现在我还执迷不悟,我还没有要感谢丹丹弟弟的救命之恩之念。
那一年我们“五文将義”一起趟过河,呼过命。那都是形影不离玩命的交情。现在还深刻的记得“文性青”当年在河坝上呐喊我被淹着而又着急的样子。我弟丹丹为了我挨了揍,拼了命的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