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午后的阳光,是斜斜地照进来的。
从我坐着的这个角度望过去,那光正好落在墙角的一只旧藤椅上。椅子是棕黄色的,年深日久,藤条已有些泛红,像是被时光浸透了颜色。阳光落在上面,便成了细细碎碎的金点子,随着窗外树叶的晃动,那些金点子也一晃一晃的,仿佛活的。
我盯着那些晃动的光点看了许久。它们跳着,又像是什么都没跳,只是我自己眼花了。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光里头那些细小尘埃的浮动。那些尘埃,平日里是看不见的,这时候都显了形,一丝一丝的,慢慢悠悠地往上飘,飘到那道光里,又飘出去,就不见了。它们要飘到哪里去呢?大约也没有哪里可去,只是这样飘着罢了。
墙角那藤椅是空的。其实一直是空的,没人坐它。它就在那儿,从早到晚,接着这些光,又送走这些光。我想起小时候,外婆也有这样一把藤椅,她总爱坐在上头打盹,手边搁着一把蒲扇。那时候的阳光,也是这样斜斜地照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亮晶晶的。她已经走了好些年了。那把藤椅后来也不知去了哪里。
窗外的树上,有只知了在叫。叫一阵,歇一阵,叫一阵,又歇一阵。它也不嫌累。远处隐约传来谁家的电视机声音,听不清放的什么,只是一片嗡嗡的,像蜜蜂。再远处,是汽车偶尔驶过的声音,沙——沙——的,一阵,又没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这时候,我也坐在这里,也看着这片阳光,也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今天和昨天,好像没什么不同。明天呢?大约也是这样。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像那尘埃,飘起来,又落下去,谁也留不住它。
阳光慢慢移着,已经从藤椅上滑下来,落到地板上去了。再过一会儿,它就要离开这屋子,去别处了。明天它还会来,但明天的阳光,已经不是今天的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一棵老槐树,叶子密密匝匝的,被风吹着,翻出灰白的背面来。树下有几个小孩在跑,叫着,笑着,也不知道在乐什么。他们跑过去,又跑回来,跑过去,又跑回来。
看了他们一会儿,我又回到椅子上坐下。屋子里更暗了些,那道光已经退到门槛边了。尘埃还在飘,只是看不清了。一切都模糊起来,静静的,像沉在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