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岚心里清楚,皇上肯定知道这些珍宝的来历,但他见这些珍宝都是稀世之宝,也就不去追问任其进献,久而久之,各地的盗墓案件,就越来越多,愈演愈烈。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如今朝廷竟然也开始干这种盗墓掘坟,败坏纲纪的事,拆掉明代皇陵的大殿来修建自己的陵墓,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纪晓岚不由得叹惜起来,他想立刻进宫劝谏皇上,阻止这件事,但他又转念一想,这万万使不得——这件事必定是奉了圣谕的,否则谁有这么大的胆量,敢拆掉明代皇陵的大殿?皇上一旦不高兴,他岂不是又要惹来大祸,说不定还会重蹈倒背历书的覆辙,甚至比那还要惨!
可他,又不想看着朝廷就这样自乱朝纲,看着乾隆就这样荒唐下去。就在他,左右为难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乾隆这次执意要去江南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在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来。
第二天早朝一散,别人都走了,他故意磨磨蹭蹭,留在原地,单独面见乾隆。
纪晓岚不紧不慢,开始了他的表演: “吾皇万岁,乃是圣明天子,自从登基以来,文治武功,那是远超历代前朝。如今天下太平,老百姓安居乐业,全都是托皇上的福。如今万岁年纪也不小了,还想着亲自南巡,视察边疆,检查官吏政务,为国事操劳,臣等感激涕零,只盼皇上龙体安康。不过……皇上要是南巡,最好得有个特别正当、特别有说服力的理由才行。” 说了一大通,全是拍马屁,半句不提正题。 乾隆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不耐烦地一挥手:“行了行了,别绕来绕去了,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纪晓岚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折,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皇上,臣把想法写成奏折了,请皇上御览!” 旁边侍卫赶紧上前,把奏折接过来,递到乾隆手里。 乾隆脸上还带着笑,心想纪晓岚总算靠谱一回,打开一看,笑容慢慢僵住了。 这份奏折,半句没提南巡,半句没提怎么劝服大臣,开篇就是一顿猛夸大清国纪律严明、国泰民安,歌颂乾隆是千古一帝。 夸着夸着,画风突变。 笔锋一转,开始痛斥当下社会乱象——盗墓成风,屡禁不止!说现在这帮盗墓贼无法无天,到处挖坟掘墓,偷宝贝毁文物,地方官不管不问,朝廷法度形同虚设,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再往下看,更狠了。 直接点名批评:有人居然敢拆毁明朝皇陵的殿堂,把木料砖瓦拿去修自己的陵墓,简直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奏折里要求朝廷严查首犯,严肃法纪,整顿风气,震慑天下! 整篇奏折,义正词严,言辞激烈,字字带刺,跟纪晓岚平时那种油嘴滑舌、温温柔柔的风格完全不一样,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写的。 乾隆的脸,那是相当精彩。 一开始红,后来白,再后来青一阵紫一阵,最后黑得跟锅底似的。 “啪”的一声,乾隆把奏折狠狠摔在御案上,声音都气得发抖: “大胆佞臣!朕对你悉心栽培,一路提拔,对你委以重任,你竟敢如此胆大包天,无视朕的心意,公然顶撞朕!纪昀,你是不是长了两个脑袋,嫌命长了?!” 龙颜大怒,场面瞬间凝固。 纪晓岚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都带着哭腔:“皇上息怒!臣罪该万死!可臣这奏折,全是按照皇上的意思写的啊!臣深受皇上恩典,就算死一万次也不敢欺瞒皇上,请皇上明察!” “放屁!”乾隆气得破口大骂,“朕什么时候让你上这种胡说八道的折子?!来人,把纪昀拉下去,乱棍打死!” 这一下,是真要杀人了。 旁边侍卫刚要上前,纪晓岚“哇”一声就哭出来了,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万岁爷!臣冤枉啊!臣就算有死罪,也求皇上让臣把话说完,再杀臣也不迟啊!求皇上容臣禀完再死!” 乾隆看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叫一个可怜,心一软,火气稍微下去了一点点,冷哼一声:“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纪晓岚抓住救命稻草,赶紧开口:“皇上,臣之所以上这道奏折,就是为了帮皇上南巡啊!臣是想给皇上找一个没人敢反对的理由!” 乾隆一愣:拆明陵、治盗墓,跟朕南巡有半毛钱关系?八竿子打不着! 他怒气消了大半,依旧板着脸:“这两件事风马牛不相及,你一张奏折,就算回复朕的命令?今天你不给朕说个明明白白,朕饶不了你!” 纪晓岚偷偷抬眼一瞧,一看乾隆这表情,心里立马踏实了。 得,危险过去了,刚才那股杀心,已经烟消云散。 胆子一壮,纪晓岚那股贫嘴的劲儿又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