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报志愿时咬着牙选了临床医学
填报志愿那一天,窗外的梧桐叶被夏天的风刮得哗啦响,手里的志愿表被汗浸得发皱。
家里人蹲在田埂上抽烟,说当个乡村赤脚医生已经够安稳了,读五年大学要花多少钱,咱们家扛不住啊。我把写好的临床医学四个字又描了一遍,笔尖戳破了纸背。
我记不清多少个夜晚趴在煤油灯下面背系统解剖,宿舍熄灯了就搬个小马扎去走廊蹭应急灯的光,白大褂第一次穿在身上的时候,宽宽大大晃得胳膊都打颤,指尖碰着听诊器冰凉的膜片,突然就红了眼眶。
那时候根本没想过能走到今天,只想着多学一点,以后能给乡里乡亲多看好一个病。
第一次进临床科室跟着带教查房,我攥着笔记本手心全是汗,带教老师让我给病人测血压,我绑袖带绑了三次都歪了,病人笑着说“小姑娘第一次上手吧,没事我不急”,那句话比任何批评都让我记到现在。
放弃留院名额回了乡镇卫生院
毕业那年,有一个留院的名额,导师找我谈了三次话,说留在大平台以后发展好。我收拾东西买了回乡的大巴票,车窗外的高楼一点点退成远山,心里不是没有过波澜。
乡镇卫生院的条件比我想的还要苦,一个科室连我算上才三个人,值夜班连个换班的人都找不到,冬天水管冻住,要自己去井里挑水洗手。有一次凌晨两点接到急诊,是邻村的老农急性阑尾炎,没有手术条件,我陪着救护车走了两个多小时的盘山路,一路捏着血压计的手没松过,直到推进手术室才发现白大褂后背全湿了。
那时候接触的都是常见病多发病,可每一个病人都把全部信任交到你手里。大娘把自己腌的咸菜塞给我,赶集的小伙子带一把刚摘的野樱桃放在值班室,这些细碎的温暖,撑着我熬过一个又一个冷清的冬夜。
我开始跟着县里的专家学全科,跟着跑村跑户做慢性病管理,夜里翻专业书的时候,突然萌生了要去学专科的想法。不是嫌基层苦,是想多学一点真本事,回来能给大家看更多病。
考专硕的那半年,我值完夜班就躲在值班室刷题,窗户外面就是卫生院的老槐树,花开的时候落一地白花瓣,我把单词写在手腕上,配药的时候等消毒的间隙都能瞟两眼。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正在给大爷换完输液瓶,手机弹出来通知,我攥着手机靠在墙上,半天说不出话。
扎进专科门诊才懂什么叫如履薄冰
进了专科病区才知道,自己之前走的每一步都算数,基层见过的病例,变成了我理解临床最扎实的基底。可全新的领域还是给了我当头一棒,第一次上台当助手,解剖位置记混了,主刀医生一句话没说,可我下台后对着图谱哭了半小时。
我开始泡在病案室,把近十年的疑难病例都抄了一遍,每天跟着主任出门诊,把病人的每一个主诉都记下来,晚上回去整理成自己的笔记。现在很多人说医生挣钱多,可没人说我们值完四十八小时连路都走不动,没人说我们做手术站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连喝口水的空都没有。
遇到不理解的病人,指着鼻子骂你乱开药,委屈只能咽回肚子里,转身还要接着给下一个病人看诊。可也总能遇到让人暖到心坎里的事,之前在基层看过的病人辗转找到我门诊,拉着我的手说“我就相信你看的”,那一瞬间所有累都烟消云散。
哪有什么天生的专家,不过是一群普通人,咬着牙一件事一件事扛过来罢了。
我现在还记得刚入医学院的时候,宣誓说“健康所系,性命相托”,那时候只是照本宣科读,现在几十年走下来,才懂这八个字有多重。
走了这么远 才懂初心最珍贵
现在我成了三甲医院的专科医生,出门诊的时候还是习惯给病人把话说得慢一点,把注意事项写得清楚一点,就像当年在乡镇卫生院那样。
很多年轻医生问我,怎么坚持走下来的,我总说,你心里装着病人,就不会觉得累。从乡村田埂走到三甲门诊,我走了快二十年,这一路上遇到过数不清的坎,遇到过想放弃的时刻,可只要穿上白大褂,只要看到病人期待的眼睛,就知道自己选的路没错。
普通人的励志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逆袭,就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一点,走得久一点,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
如果你也正在为选择迷茫,如果你也在自己的岗位上熬得很苦,不妨看看脚下的路,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