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他们查看拷录了学校里的监控,按照监控里拍摄到的内容,把阮多多死亡案的所有相关人员,包括高山,都带回了警局,也将阮多多的所有物品当作物证一并带了回去。
白茫他们通知了未成年人家长过来,也通知了受害人家属孙洪扬到现场。孙洪扬和高山在警局里碰了面,四目相对,他们都痛恨对方,可越痛很,掩饰的就越好,说话就越客气。他们礼貌的打了招呼,高山作为老师,向孙洪扬表达了歉意,孙洪扬告知高山自己代替生病的阮柒来警局了解情况。
白茫负责审讯贝茜她们几个小孩,他私下里给孙洪扬开了后门,让他在监控室里旁听这场审理。
“你叫贝茜,是吗?”白茫一改玩世不恭,严肃起来。
贝茜欺软怕硬,看见威严的白警官,她吓的频频点头。
“为什么和阮多多打架?”白茫并没把这个可恶的犯罪嫌疑人当小孩看。
“她爸爸是同性恋,同性恋都是垃圾、臭虫。”贝茜嫌弃的皱了皱鼻子。
白茫听到这话,彷佛是在骂自己,他心里有些不爽,想好好的教育教育眼前这个小女孩。但他知道个人情绪不仅无益于案件调查,还有可能适得其反。他语气如常的问到:“嗯,同性恋确实可恶。不过,你从哪里知道阮多多的爸爸是同性恋?”
贝茜发现这个严肃的警察原来是自己的同盟,她爽快的把高山如何让阮多多上台朗诵那篇《两个爸爸》的作文,如何强调阮多多的不同,如何让她们不要欺负阮多多等等都告诉了白茫。
即使贝茜再有心机,她也才只有六岁,她的心智还不足以让她理解有一种杀人于无形的方法叫做“捧杀”。她不明白,可身为成年人的白茫和孙洪扬听明白了。白茫震惊于高山的腹黑,孙洪扬在监控室里气的咬牙切齿,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高山,是他未婚妻的母亲,她为了自己的女儿,不惜对他的女儿下黑手,他心意难平,忍不下这口气。
白茫继续问贝茜和阮多多打架的过程:“你们谁推的阮多多?”
“人太多,我不知道。阮多多还拽了我的头发,到现在还疼。警察叔叔,阮多多她怎么样了?”贝茜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仍在反咬阮多多。
“阮多多她死了。”白茫没有委婉,直接用“死”字冲击着贝茜。
“什么!她死了,我没杀她,我没杀她。警察叔叔”。贝茜虽然嫉妒阮多多,可这小小的妒火还没燃烧到杀人的程度,她嗷嗷的放声哭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白茫无奈,不能落下一个刑讯逼供未成年的罪名。他只能中止审讯,让监控室里的女警张敏带贝茜出去。贝健看见自己的女儿梨花带雨的出来,瞬间炸了毛,指着张敏就开始骂。
白茫听见男人不堪入耳的辱骂声,走出来,在贝健眼前晃了晃手铐,歪了一下嘴角:“您是贝健先生吧,在警局辱骂袭击国家公职人员,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拷起来!”白茫的声音一下子狠起来。
贝健瞬间偃旗息鼓,带着女儿转身就要离开,白茫又在他身后加了一句:“张警花,还得麻烦你照看一下贝茜,她有过失杀人的嫌疑,还需要下一步审问。”
张敏答应着,把贝家父女带到了等候室。
白茫回到监控室,看到孙洪扬,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孙洪扬却直接开了口:“白警官,你也恐同吗?”
白茫想起来之前对贝茜撒过的慌,连忙解释到:“没有,没有。不瞒你说,你我都一样。”白茫意味深长的看着孙洪扬,孙洪扬从他眼中读到了同情和难过。
孙洪扬道了歉,面对同类人,他又说出了自己想看学校监控的请求。
白茫看着监控室四下无人,从口袋里拿出U盘,放到孙洪扬手里:“我知道你肯定需要,拷贝了一份给你。”
孙洪扬握住手心里带着白茫体温的U盘,道了谢,准备返回医院。
白茫却叫住了他,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给他:“多多的作文,留下吧。”
眼泪瞬间滚下来,洇晕在纸张上,孙洪扬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白茫瞥见他的双手,把纸张塞进了他上衣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监控室。
孙洪扬拿出纸,展开,阮多多稚嫩工整的刺激跃然纸上:“我有两个爸爸……孙爸爸让我叫他叔叔,可他在我心里,就和我爸爸一样。……他们爱我,我也爱他们……遇见孙爸爸和爸爸的所有日子里,无比幸运。”一个小学生的作文,在孙洪扬眼里却字字泣血,他无声的流着泪,滴落在纸上,纸上的字迹也渐渐起了一层毛边,孙洪扬把这张纸工整折叠,放进了贴近心脏的内兜里。他擦干眼泪,稳定了一下情绪,开车返回医院。
白茫在离开孙洪扬后,就来到了审问高山的监控室,透过监控室的单面玻璃,高山面容平静的坐在里面。
“为什么不立即把阮多多送医?”审讯高山的王警官问到。
“我懂一些急救常识,看到阮多多身上没有伤,以为没事,便先对她进行了救治。我没想到她会有事。”
“为什么没报警,没打急救电话?”王警官步步紧逼。
“我刚好去给学生上课,课堂上不允许教师带手机,我的手机在办公室。”高山对答如流。“警官,我的学生出了这种事,我真的很内疚,引咎辞职都不为过。”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起来,打起了感情牌。
白茫看着虚情假意的高山,通过耳麦,把刚才从贝茜那里审出来的内容告诉了王警官。王警官听后,心里也非常愤怒,期望能以此来撬开高山的嘴。他冷冷的开了口:“高老师,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有件事,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高山心里打起鼓,表面却依然平静的说到:“警官请讲。”
“据你的学生贝茜说,你在课堂上让阮多多上台念了一篇她写的关于她的两个爸爸的作文,还一再强调她的爸爸是同性恋的事情,你居心何在!”王警官紧紧盯着高山的反应。
高山低头嗤笑了一声:“警官。您作为一名人民警察,怎么能断章取义呢?阮多多的作文确实写的好,让同学上来读优秀作文,也不是第一次,这有什么问题吗?我强调她的父亲是同性恋的事情,也是为了告诉其他同学不要欺负阮多多,要爱护她,尊重她。这有什么错吗?难道警官您恐同吗?”高老师像在课堂上给学生上课一样,一口气说完,目光不躲不闪的回视着王警官。
监控室的白茫想到孙洪扬和倪裳的关系,他把这条信息提供给了王警官:“高山的女儿是孙洪扬的未婚妻,孙洪扬是阮多多的两个爸爸里的其中一个。”
听到此处的王警官瞬间吃惊的睁大了眼睛,高山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心里有了猜测。果然,王警官出其不意的说了一句:“你的女儿是孙洪扬的未婚妻?”
“是。”高山淡定的回答。
“他和阮多多的父亲又是同性恋人的关系,你难道不恨他们吗?”王警官进一步刺激着高山。
“我的女儿和孙洪扬只是订婚,没有领证结婚,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幸亏阮多多及时在作文里透露出来,避免了我女儿被骗婚的结局。我心里是十分感谢阮多多的,没想到,没想到,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说没就没了呢……”高山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不知是在为阮多多哭泣,还是在为自己的女儿哭泣。
在白茫的推测中,高山有足够的杀人动机,可也仅限于推测。轮番的审讯都没能从高山嘴里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物证法医那边都没有查到可靠的证据来证明阮多多是高山杀的。高山根本没有参与阮多多和贝茜她们的争斗,她连嫌疑人都算不上,作为老师,也只是负有看管不力的责任。无奈,警局只能放了高山。
走在回家路上的高山,把警局遇见孙洪扬,贝茜透露她让阮多多朗诵作文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她推测孙洪扬已经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也应该知道了她清楚他和阮柒是同性恋人的事情。可这只是推测,她准备按兵不动,看孙洪扬的反应,以免暴露自己。
白茫把高山的审讯情况告诉了孙洪扬。此时的孙洪扬来不及气愤,因为他要使出浑身力气控制住焦躁发狂的阮柒。
孙洪扬还在赶往医院的路上时,阮柒就毫无预兆的暴躁如雷,他打碎了病房里所有能打碎的东西,还把想要摁住他的护工大姐摔倒在地。
医生护士们没办法,只好叫来医院保安。孙洪扬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保安拿着电棍想要电晕阮柒。孙洪扬一个箭步劈手夺过保安的电棍,把他往后推的一个趔趄。
孙洪扬死命抱住阮柒,阻止他往墙上撞,阮柒彷佛不认得人一样,和孙洪扬缠斗起来,孙洪扬使出全力把他掼在病床上,自己坐在阮柒的腿上,双手摁着阮柒,嘶吼着:“小柒,是我,我是孙洪扬。多多还在警局等你去接她,求求你,别发疯了。”
阮柒听到“多多”两字,慢慢的平静下来,他盯着天花板,喃喃的自言自语:“多多,爸爸来接你了,多多,爸爸来接你了……。”
看见阮柒不再躁动,孙洪扬缓缓的放开他,在医生护士的注目下,亲了亲阮柒的额头,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说:“小柒,等我一下,我们一会就去接多多。”
医生护士看到这一幕,都如鸟兽散。孙洪扬拉住一个护士,让她给阮柒注射了一剂镇定。作为一名医生,他知道阮柒不是身体有病,而是心里出了问题,在医院多待无益。他向医院请了年休假,带阮柒回了家。
不知道是不是镇定剂的作用,一路上,阮柒都无比安静,他只是呆呆的看着窗外。孙洪扬怕他无聊,打开了车载音乐,音响里正好飘出了阮多多每天必听的儿歌《虫儿飞》。孙洪扬赶紧关掉了,阮柒对孙洪扬的动作并不在意,他一直喃喃的唱着:“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回到熟悉的家中,孙洪扬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转身把衣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就在他转身的功夫,阮柒趴在地板上,捡起看上次落在地面上的蚂蚱,就要往嘴里塞,孙洪扬连忙抓住他的手:“小柒,这是多多爱吃的。我们留着给多多吃,好吗?”
阮柒拿着这个蚂蚱走进厨房,又拿出一个碗,捡其他的蚂蚱,孙洪扬帮着他捡。捡好后,阮柒要去厨房做饭,孙洪扬哄着他:“小柒,今天我来做饭,好吗?你去休息,尝尝我的手艺。”
阮柒点点头,坐到沙发上愣着神,忽然,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孙洪扬:“我妈呢?别告诉她多多生病了。”说完,做了个“嘘”的动作。
孙洪扬坐在他旁边搂着他的肩,心里千头万绪。接下来,还有曾女士的后事要处理,还有阮多多的死因要调查,还有精神忽好忽坏的阮柒要照顾。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他思来想去,把这一切都祸根都怪罪在了高山和倪裳母女身上。想到这,他想起了贝茜的话,想起了白茫的话。他安顿着阮柒睡下,拿出了白茫给他的U盘。
监控中,贝茜她们和阮多多争斗,阮多多倒地,体育委员跑过来,高山进入监控区域,打发体育委员去上课,走向阮多多,背对着监控,做着犹如急救按压胸部一样的动作。高山的背影,肩膀起伏,像在施救,身为医生的孙洪扬却从高山的背影中看出了诡异。
他反反复复的看着这一段,越看越感觉高山不是在施救,而是在使劲摁着阮多多的头,连想到高山的“捧杀”行径,认定了她是杀害阮多多的罪魁祸首,他越来越恨高山,越来越愤怒。他拿出手机,把自己推测的一切都告知白茫,希望法律能制裁高山。可白茫告诉他,查看监控的专家认为这段没有问题,物证组也没有从阮多多头部提取到高山的指纹,一切都证据都有利于高山。
孙洪扬愤怒的把手机狠狠的摔在地上,手机屏幕瞬间粉碎性骨折,从主板上弹了出来。法律无法制裁的人,我自己来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