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五点半的公交车,像一条疲惫的鲸鱼,在城市的血管里缓慢游动。我挤在后门旁,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屏幕上是永远刷不完的信息流。抬头时,窗外一幅画面突然抓住了我——一位老人正给窗台上的茉莉花浇水,水流在夕阳下碎成金箔,他俯身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
原来,这个城市还有这样慢的角落。
我收起手机,开始认真地看着窗外。穿校服的女孩在路边摊前犹豫选烤肠还是年糕;咖啡店门口,一个男人蹲下来系鞋带,他的狗趁机舔了他的脸;书店橱窗里,店员正踮脚把一本蓝色封面的书放到最高处。这些画面平时都在我耳边呼啸而过,今天却一帧一帧地,清晰得让人心悸。
车在某站停了很久。没有人抱怨——前排穿西装的男人靠窗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没吃完的饭团;中学生耳机里漏出轻微的音乐声,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时间在这里变得稠厚,像慢慢化开的蜂蜜。
忽然想起小时候,我也是这样趴在车窗上看世界的。那时觉得一站路好长,长到可以数清经过了多少棵树,猜遍下一站上车的人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连等红灯的三十秒都要掏出手机填满?
车重新启动时,我依然没有拿出手机。窗外掠过的每盏路灯都在暮色里渐渐亮起,像这座城市缓缓睁开的眼睛。到站下车,晚风拂面,我才发现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拥挤,而是因为久违地,我完整地拥有了一段不被切割的时间。
原来慢下来的时候,什么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