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的仕途多舛,一生多次遭贬谪流放,最远流放到海南岛。政治上的落魄,成就了他文学上的丰功伟绩。苏轼仕途的不幸,却是我国文学史的幸运。
遭贬谪的苏东坡,虽然生活窘困,但是交友颇广。他是天生喜游历的,而且佛道儒三家的思想都对他的世界观有影响,造就了他旷达乐观的个性。在贬谪地,他没有因为仕途不顺而颓靡,反而是随遇而安,关心民间疾苦,成为为民做实事的好官。
苏轼能诗能文,还是丹青圣手,是旷世才子,与之交往的文人墨客写下大量的诗文唱和、酬寄,给世人留下宝贵的精神财富。我们读《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
《文与可画筼(yun)筜谷偃竹记》原文
竹之始生,一寸之萌耳,而节叶具焉。自蜩腹蛇蚹以至于剑拔十寻者,生而有之也。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叶叶而累之,岂复有竹乎?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执笔熟视,乃见其所欲画者,急起从之,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如兔起鹘(hu)落,少纵则逝矣。与可之教予如此。予不能然也,而心识其所以然。夫既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内外不一,心手不相应,不学之过也。故凡有见于中而操之不熟者,平居自视了然,而临事忽焉丧之,岂独竹乎?子由为《墨竹赋》以遗与可曰:“庖丁,解牛者也,而养生者取之;轮扁,斫轮者也,而读书者与之。今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而予以为有道者则非邪?”子由未尝画也,故得其意而已。若予者,岂独得其意,并得其法。
与可画竹,初不自贵重,四方之人持缣素而请者,足相蹑于其门。与可厌之,投诸地而骂曰:“吾将以为袜材。”士大夫传之,以为口实。及与可自洋州还,而余为徐州。与可以书遗余曰:“近语士大夫,吾墨竹一派,近在彭城,可往求之。袜材当萃于子矣。”书尾复写一诗,其略云:“拟将一段鹅溪绢,扫取寒梢万尺长。”予谓与可:“竹长万尺,当用绢二百五十匹,知公倦于笔砚,愿得此绢而已。”与可无以答,则曰:“吾言妄矣。世岂有万尺竹哉?”余因而实之,答其诗曰:“世间亦有千寻竹,月落庭空影许长。”与可笑曰:“苏子辩则辩矣,然二百五十匹绢,吾将买田而归老焉。”因以所画筼筜谷偃竹遗予曰:“此竹数尺耳,而有万尺之势。”筼筜谷在洋州,与可尝令予作洋州三十咏,《筼筜谷》其一也。予诗云:“汉川修竹贱如蓬,斤斧何曾赦箨(tuo)龙。料得清贫馋太守,渭滨千亩在胸中。”与可是日与其妻游谷中,烧笋晚食,发函得诗,失笑喷饭满案。
元丰二年正月二十日,与可没于陈州。是岁七月七日,予在湖州曝书画,见此竹,废卷而哭失声。昔曹孟德祭桥公文,有“车过”、“腹痛”之语。而予亦载与可畴昔戏笑之言者,以见与可于予亲厚无间如此也。
开篇没有说文与可的竹图,而是另开生面,叙述文与可的画竹理论:“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执笔熟视,乃见其所欲画者,急起从之,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如兔起鹘落,少纵则逝矣。”
第二段形象地描述了文与可的性格,以及两人之间的交情,回忆起往昔一段趣事,幽默风趣,令人捧腹。写文与可送给他一幅筼筜谷的竹画。
然而,作者笔锋一转,在文章的结尾处点明文与可已经不幸去世,作者在湖州晒画时看见了文与可的画作,原来以上文字是他的对物思人,用轻快的往昔趣事,反衬对旧友的追念:“见此竹,废卷而哭失声。”他借用曹操的“车过”“腹疼”之语,道出自己与文与可亲厚五间的友情。
在这篇短文里,苏轼造就了“胸有成竹”“兔起鹘落”“稍纵即逝”“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等成语。
苏轼喜交友,爱游冶,于人于景,都有对人生的哲思。我们读《游沙湖》。
《游沙湖》原文:
黄州东南三十里为沙湖,亦曰螺蛳店。予买田其间,因往相田得疾。闻麻桥人庞安常善医而聋。遂往求疗。安时虽聋,而颖悟绝人。以纸画字,书不数字,辄深了人意。余戏之曰:“余以手为口,君以眼为耳,皆一时异人也。”
疾愈,与之同游清泉寺。寺在蕲水郭门外二里许,有王逸少洗笔泉,水极甘,下临兰溪,溪水西流。余作歌云:“山下兰芽短浸溪,松间沙路净无泥。萧萧暮雨子规啼。谁道人生无再少?君看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是日,剧饮而归。
在这篇小品文里,苏轼因求医认识了奇人聋子医生庞安常,对庞的聪慧大为赞赏:“安时虽聋,而颖悟绝人。以纸画字,书不数字,辄深了人意。”他跟庞戏谑:“余以手为口,君以眼为耳,皆一时异人也。”
此篇最为绮丽的文字在他邀约庞游清泉寺,发现溪水西流,写下著名的诗篇:“山下兰芽短浸溪,松间沙路净无泥。萧萧暮雨子规啼。谁道人生无再少?君看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一句“谁道人生无再少?君看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令后世多少成年人破防。
《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写于神宗元丰二年七月(1079年),当时乌台诗案还未发作,弹劾他的构陷已经形成。七月后,苏轼被捕入狱。十二号出狱,贬职黄州团练副使。
《游沙湖》写于元丰五年三月,贬职黄州时。文章幽默风趣,语言朴实,自然流畅。体现出苏轼随遇而安,不自怨自艾,心胸开阔,旷达豪放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