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高二的女儿生病了,被焦虑抑郁情绪击倒在崩溃的边缘。生活没打一声招呼,将纪敏的轨迹突然转了向,她披上了似乎为她随时准备好的铠甲。
焦虑情绪带来的躯体症状向女儿奔涌而来,从头到脚,身体的痛苦是一方面,但精神的疑病如何能够自我认知,纪敏并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和经验。昨天又去了两家医院的专家门诊,一家市级医院一家省级医院,分别是骨科和心理科,女儿生病以来,纪敏的微信关注里骤然增加了本市数家医院的公众号,抢挂号成了她的日常。这次比较幸运,上周抢挂号时把两家医院的号都安排在同一个下午,这样她只需要跟公司请半天假。在女儿各种疼痛时,纪敏一般是用自己的常识和仅有的那点医学知识进行宽慰劝说,无效时,仍然要一个一个地去医院检查,即使知道没有器质性疾病。她告诉自己,唯有耐心、再耐心,一个一个问题的面对吧。
今天早上,她刚到公司上班不久,接到电话,说昨天去过的那家市级医院有检测出核酸阳性,检查一下自己的健康码是否变色。她打开手机健康码,果然变成了黄色!赶紧上报吧,防疫无小事,近期她正在工作调动期,她分别给新单位、老单位的防疫部门和公司领导报告,给社区报告,查找核酸检测点,忙乱中想起女儿也需核酸检测,赶紧开车回家。
女儿睡眠不好,晚上入睡困难,早上晕睡不醒,九点半了,纪敏开始给女儿打电话,手机、座机轮番打,没有人接。纪敏直接去了核酸检测医院,排队、登记、等待、人越来越多⋯本市出现了新冠病例,不知以后会怎样,她想叫女儿过来一起做检测,不然健康码不能变绿,继续给女儿打电话,还是没有接,十点半了。来登记做检测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队,纪敏有点慌,她决定回家把女儿叫起来。匆匆赶回家里,十一点了,女儿果然还在睡觉。女儿不想起,说要先休息半小时才能动,被叫起,情绪很差,腹胀不想吃早饭。纪敏的心有点往下沉,不吃就不吃吧。
两人匆匆赶往检测点,被护士一通牢骚:检测人太多,试剂盒用完了,纪敏虽然登记了,但人当时不在,错过了,只有等新试剂盒到,现在全城检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有点兵荒马乱的感觉,怎么办?等吧。中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女儿开始抱怨,这里好脏!等到什么时候啊!我好累!纪敏调节一下呼吸:孩子,护士小姐姐也不容易,一直在忙,咱不累好吗?完了,说错话了,女儿的眼光像刀子一样地劈来,甩来几句狠话,回家了。纪敏继续等在检测点门口,像一座石头雕像。
十二点半,纪敏等来了试剂盒,顺利做完,还差女儿的了。折腾了一上午,她有点抗不住,给丈夫打电话。丈夫骑着自行车赶到检测点,四处张望,阳光耀眼,丈夫的白衬衫被汗水打湿了些,贴在身上。女儿核酸检测的事情交给丈夫吧。
回到家里,没有午饭,没人张罗,也不想吃。丈夫去女儿房间,女儿的负面情绪铺天盖地,丈夫和气地陪着小心。纪敏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力气,自从女儿生病,纪敏觉得自己也成了半个焦虑情绪患者,但她不能生病,她需要做的是自救,和救人。
女儿房间里的声音一点一点地传来,纪敏听在耳里,内心翻腾,担心自己把持不住,她起身草草收拾了一袋饼干一瓶水以及充电器,出门了。出门了她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到处都在查验健康码,黄码者没办法去商场喝一杯奶茶!她坐在小区长椅上,发了会呆,生活怎么突然就转向了,那些星辰大海转眼间就被老天收回了,疾病来了,女儿痛苦,怨不得谁,她把自己的目光投向那棵不知名的大树,阳光真的很耀眼。
她拿起手机,开始查询疾病相关的知识,买了两本书,药能治表,改变认知才是治本。然后她开始查学校,未来怎么走,过去只需随大流,现在要自己掌舵了。她查到一个貌似还不错的项目,给几个机构打了电话,又担心隐私泄露,含糊其词。
小区里人渐渐多了起来,下班了,一晃一下午就过去了。纪敏收拾好东西,朝家的方向走去。她是臂膀,她是港湾,她是无所不在,世间不会的事她都可以立即学会,然后施予给她最爱的女儿,想到这些,她的脚步又变得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