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Dear黄小姐。
你好:
过完了新年,我最想要联系的人就是你,但是所有认识你的人都告诉我,你走了,去了一个连地名我都感觉很陌生的地方。
我不知道这封信你会不会收到,我们是否会见到,但是我知道这一秒,我的心情是想你的。
我现在在孤独的时候,就会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你。
但是我也知道这是人生成长必须经历的阶段,就是分离。
我们相识的季节是冬季,一个万木凋零的季节,那个季节里可以发生的故事实在不多,但是我遇见了你,这一刻,我很暖。
2017年的寒假很长,长到我可以安稳地在家躺两个月,但是我没有,我和一个死党来到了一家苏南的工厂,那家工厂并不大,但是机器的声音却很大,我的耳膜很痛,从刚开始我就感觉自己的决
定到底对还是不对,但是死党说先试试,我点点头,毕竟不能刚来就走,那样和自己最初讨厌的样子有什么区别。
满脸横肉的女主管把我塞给一个车床里面,嚷道:“小黄,你带这个小伙子。”
你停了手里的活,我抬眼望去,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女的,短发,很瘦小,这里所有人都是叫你小黄,但是我不喜欢叫,因为我有一条死去的狗,叫大黄,所以我一直叫你黄姐姐,不知道是不是日光灯太亮的缘故,你的皮肤看起来很白,眼睛也很清澈。
我呆滞的站着,手上戴着吝啬的主管发的一只手套。
你看看我,笑出声来:“你是只分到一只手套的吗?”
我说:“你觉得这个地方,像可以发两只手套的地方吗?”
你把手套拿下来,套在我手上说:“这样就像了。”
这里是车间最辛苦的注塑部,每天接触的都是热气冲天的零件,手还要经常伸进滚热的车床里面,所以不戴手套的结果就是满手的烫伤,这个道理我想你是知道的,但是你还是烫伤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见面就把手套给我,如果是我,我是不会给的,没有人喜欢为了帮助别人而烫伤自己。
你好像很不受欢迎,和那几个烫着头的中年妇女,总没有什么话讲,这点和我很像,所以我们成了好朋友。
有共同点的人,更容易做朋友,第二天,我买了一双胶皮手套,我知道你是绝对不会收的,于是我说是主管给的,你才半信半疑的收下。
连续的夜班,总会使人枯燥的发疯,你冲我微笑道:“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心里说:“你说为什么?来这里的人,应该都只有一个目的吧?”
我想了想说:“特地来历练一下自己的。”
你仔细地检查零件的细节,说:“你几岁了?”
我说:“19。”
你蓦然停了一下:“那么小啊,你一定要好好学,以后别再来这里了。”
我点点头,但是不太懂你的意思。
后来你告诉我,她喜欢王家卫,喜欢张嘉佳,喜欢陈奕迅,喜欢我所喜欢的一切。
2018年 2月 13日
我离开了,我自以为那天我可以微笑着离开,阳光和微风都有,但是我落泪了,仅仅因为离开了,那种不知道是否还会回来的别离是最为痛苦的。
破败的门口就靠近车站边上,那天微微泛黄的阳光铺在风吹向一边的绿色的草坪,几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的叫喊声逐渐消失在暗色过道里。
你那天是白班加夜班,所以你托一个阿姨带了两箱牛奶给我,我知道也许两箱牛奶不算什么,但是是你送的,所以就显得很重要。
积雪被阳光晒得吱吱作响,车子开出车站。
后来我才知道,你顶替我的离班,你陪我一起吃饭,你下班后的那缕黄色阳光穿过 ,你头上戴着
白色的绒绒帽,脸上粉扑扑的,我在想如果你不是生活所迫,你也可以旅行,你也可以享受日光浴,你也可以做很多,但是你为你不堪入目的家庭,你放弃了,我联想到我的母亲,她拿走我的烟,斥责我喝酒,讨厌一切不好的东西和我一起捆绑。
我知道你也许会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很久,但是我希望你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即使是早餐喝一杯牛奶,看一部王家卫的《东邪西毒》,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别人很容易办到的事情,我想你一定不容易。
我们认识的季节是冬季,那个季节可以发生的故事实在太少,但是遇见你,那一刻,我很暖。
你是否还是孤身一人地走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错事,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冲着雾蒙蒙的天空,一个人发呆,一个人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