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这样离开

        很多人问我回国了,是的,我已经在美国疫情期间回国了。很多人问我回不回来,我五年内大概率是不回来了吧。一直想交待一下我回国的事情,只是回国后每天都很忙,所以拖了这么久。疫情期间我宅在美国家里,每天也见不到人,宅着宅着就'润'(网络用语、英文单词run音译)了。为什么回国了,我家人生了一场当时看起来是天大的病,所幸已经痊愈了,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疫情期间的飞机场,乍看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作为二十年客运量全球第一的机场,受到疫情的冲击很大。老外普遍对这个新冠病毒不重视,不过也开始戴上口罩了。不知道是买不到N95口罩的原因,机场很多人就戴个普通口罩,相比之下,我不仅戴着N95口罩,配上护目镜,还全身武装地穿上兄弟送给我的防护服,估计好多老外都惊呆了。在机场的洗手间里照一下镜子,感觉自己好像是火星人登陆。

        飞机起飞时,我反复按压了一下口罩,选了一个人少靠窗的位置坐下,不知所措看着窗外的飞机场。飞机开始起飞了,想到我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想到下一次见不知是什么时候,不禁眼睛有点湿润。旁边一个大口罩几乎把整个脸遮住的留学生小姐姐见我情绪泛滥,给我递了一片纸巾。

        亚城是我生活了最长时间的城市。不知不觉这城市已经留了我的青春。亚城是美东南最大城市,1836年作为铁路终点站而兴建,是美国南北内战时的战略要地。曾举办奥运会。如今上百家大公司总部设在这里,包括可口可乐、家得宝(Home Depot)、达美航空(Delta)、联合包裹(UPS)、及假日酒店(Holiday Inn)。

        我在大学任教,学校设在闹市中的几块地标教学楼里面(建筑确实有名),校园没有高墙相隔,而和周围的市区完全融合在一起。才知道学校还有CBD校区(downtown campus)和一个偏远的食品学院校区。 教育行业在本市也很牛,最著名的有Z校。我经常开车去那里听讲座。它曾是四大名校,和哈佛齐名,比当年的斯坦福牛多了。后来由于枪击事件,教授都跑了,所以有点没落。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校区很有顶级名校风范,窗户上都布满了爬山虎。深秋叶子在树上哗啦啦的响,基本没什人。这边工作的很多华人都提前躺平了,竹子天花板是我回国的一个原因。

        每年冬天的寒假,市区并不冷。我买了一本有很多联票的都市一卡通(city pass),把博物馆逛了个遍。吃饭的时候午饭就随便一家解决一下,晚餐找有名的中日韩餐馆。平时做科研老是锁在办公室,突然觉得这样吃喝玩乐也挺好的。市中心商务区汇集了全市最著名的景点:水族馆、CNN总部、儿童博物馆及福乐鸡大学橄榄球名人堂Chick-fil-A College Football Hall of Fame)都围绕在奥林匹克公园四周,所有景点步行距离内可达到。此外,还有石山公园(Stone Mountain),高等艺术博物馆(High Museum of Art),跟迪士尼齐名的六旗(Six Flag)等。

        回想当时刚出国的时候放弃保研递交表格的那天,我走到学院路口等公交。深秋的午后,看着对面的树叶,我深吸一口气。当时留学英语考试还没考,不知道出国申请会怎样。后来听说一些同学既占着保研名额,又同时申请出国,我都不记得当时反应是怎样的。 这个选择让我一不小心在国外晃悠了数年。

        回国后有些人带着善意或者恶意问我为啥回国,我笑而不语。想当初出国就是学习一下,想不到一不小心硕士读完了转博士,博士读完了做博后,博后完了找工作,工作了又熬绿卡。之后还要五子登科。梁园虽好,终非久恋之乡。我觉得是时候回来了。我就是回到生我养我的国家。这是我回来的最大的原因。

        某年某月某一天,一位新移民无聊找我吐槽:“你就是典型的第一代华人啊!基本上你该进什么样的坑,老外已经给你定好了。” 我跟前辈讲:“物离乡贵,人离乡贱,我我突然打算海归了。” 前辈笑:“很多人晚上想想千条路,早上起来走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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