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周的工具箱是铁皮的,边角锈成了红褐色,像块浸了年月的老砖。锁扣早被撬坏了,用根麻绳捆着,他说 “这样拿工具快”,其实是舍不得扔 —— 这箱子是工厂倒闭那年,车间主任塞给他的,箱底还刻着他的工号 “073”。
补胎时,他总把补丁剪得比破洞大一圈,手指在橡胶上摁出深深的印子:“这样撑得久。” 打气筒的皮管裂了道缝,他用胶布缠了又缠,鼓出圈歪歪扭扭的白,打起来 “嘶嘶” 漏气,他就多打两圈,说 “不能让人家骑着骑着瘪了胎”。有个学生推着掉链的车来修,书包上沾着墨水,像开了朵蓝花。老周三两下把链条归位,又往轴里滴了点机油,油瓶上的标签都褪没了。“多少钱?” 学生摸遍口袋,脸涨得通红。老周摆摆手,往他车筐里塞了块橡皮擦:“下次再说钱,先去上课。” 学生第二天送来个苹果,咬了一半,说 “妈妈让我分您吃”,他又把苹果塞进学生书包:“你正长身体,我牙口不好。”
深秋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老周裹紧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给收废品的老张换三轮车刹车片。老张的车斗里堆着纸壳,捆得方方正正,像座小塔。“给我换最便宜的就行。” 老张搓着手,哈出的白气在风里散得快。老周却挑了副厚的,铁片在阳光下闪着亮:“这副耐磨,能撑到开春。” 老张非要塞给他两斤橘子,橘子皮上还带着泥:“儿子从南方寄的,甜得很。” 老周剥了个塞给老张,自己含着瓣橘子干活,酸水从嘴角流到下巴,他咧着嘴笑 —— 橘子酸,心里却热乎。
暮色漫过来时,街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工具箱上。老周把螺丝刀、扳手一件件擦干净,木柄上的包浆被手磨得发亮。螺丝刀的槽里卡着点铁锈,像藏着个没说出口的故事。他用麻绳在箱口绕三圈,结打得又紧又牢。“歇着吧,明天还得忙。” 他拍了拍箱子,铁皮 “哐当” 响了声,像在应和。远处传来放学的铃声,有孩子骑着车经过,车铃 “叮铃” 响,老周抬头望,眼里的光,比街灯还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