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读《庄子·天运》篇,读到了老子与孔子关于道的对话,感触颇深。
孔子说自己还没有得道,老子曰:“然。使道而可献,则人莫不献之于其君;使道而可进,则人莫不进之于其亲;使道而可以告人,则人莫不告其兄弟;使道而可以与人,则人莫不与其子孙。然而不可者,无它也,中无主而不止,外无正而不行。由中出者,不受于外,圣人不出;由外入者,无主于中,圣人不隐。”
这段话,在陈鼓应先生的《庄子今注今译》中的注解是:
老子说:“对的。假使道可以奉献,人臣就没有不献给君主的;假使道可以进供,人子就没有不进供给父母的;假使道可以告诉别人,人们就没有不告诉兄弟的;假使道可以给予他人,人们就没有不给予子孙的。然而这事是不可能的,没有其他的因素,心中不自悟则道不停留,向外不能印证则道不能通行。出自于内心的领悟,不为外方所承受时,圣人便不告示;由外面进入,而心中不能领受时,圣人便不留存。
这段话,让我再次深刻感悟到,道不可说。如果可以一说就会,一传就会,那么与父母子女,兄弟姐妹,身边爱的人之间的相处就简单了。然而事实不是如此,即使一个人真的悟到了些什么,出于爱想告诉身边的人,传给子女等,一般也难以做到口传即会。
想想自己小时候是否也是如此,父母长辈或许会想着跟我们说一些人生道理,说一些他们的经验,希望后代能少走一些弯路,但是我们是否很多时候依然是自己撞过南墙才真正领悟到父母说的话。
也许我们有时候都忘记了他们说过的话,却会记住一些画面,那些他们无意教我们的自然的言行举止,音容笑貌的画面,而真正起作用的可能是那些无意言传身教的深刻的画面。
想到这里的时候,有些焦虑急躁也一下子轻松了很多,因为我们对我们的女子可能也是这样,有很多话说了他们不一定马上听进去,即使听了不一定马上改变,而为人父母的痛苦有时候就是孩子总是说了不听,听了也不改。
最近由杨宁老师受启发,即使一个人改变也需要时间啊,你为何当下就那么不容他呢?佛都能容三界六道众生。
而且,从经典中看到,原来心中不自悟则道不停留,向外不能印证则道不能通行,那还为何要为道无法给予他人而苦恼呢?
《庄子》中还有一个故事是轮扁斫轮,大致的故事情节是:
春秋时期,齐国有个叫扁的工匠,十分擅长做轮子,所以人们惯以“轮扁”相称。
有一天,齐桓公正在堂上读书,轮扁正在堂下砍削木材制作车轮,轮扁放下椎凿的工具走上堂去问齐桓公说:“请问您在读的是什么书呀?”桓公回答说:“是记载圣人言论的书”。
轮扁又接着问说:“那这些圣人还在世吗?”桓公回答说他们已经死去了。
轮扁听了以后,就对桓公说:“那您现在读的书,不过是圣人留下的糟粕啊!”
桓公听到轮扁这么说心里有些恼怒,就说:“我读书,你一个做轮子的工匠怎么能议论?你今天最好说出道理,就可以放过你,否则就要处死。”
于是轮扁解释道:“我也是从我做的事情看出来的。我砍制木材制作轮子的时候,手速慢了做的车轮就太宽松不牢固,手速快了又装不进去,只有不快不慢才能做得心应手,制作出质量最好的车轮。我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但是这里面的确是有技艺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没法把这个道理教给我的儿子,我儿子也没法从我这里获得经验,所以我都七十岁了,还在独自做车轮。古人和他们那些所不能言传的东西都一起死去了,那么您现在读的书不过就是古人留下的糟粕罢了!”
桓公听轮扁侃侃而谈,讲得似乎也很有道理,便没有治他的罪。
可见有些东西,是难以言传的,要自悟自证的。这个故事让我想到了外公教我写书法。外公写隶书练了几十年,颇有心得。
记得我小时候就听他说写好隶书的秘诀,就是把“一”字练好。等什么时候把一的头写得像蚕的头,一的尾巴写得像凤的尾,隶书就能写好。
可惜我也只是听说了口诀,而没有自己去真正练出来,所以还是不会写隶书。
不过对此外公挺淡然的,他也没有强求我一定要学好书法,这就是道给予不了子孙。每个人只有好好做好自己,然后顺便可能会感染到他人。
外公写书法的精神还有他专注写字的画面深深地印在我的心里,这已然为我的精神世界增添了美好的色彩。

这是上次与外公见面,八十多岁的外公写好送给我的“清净无为”这四个字。
道虽不可说,但是如《中庸》说的: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人可以在生活中把自己感受的道行出来,不是刻意为了去改变他人,或者传给谁,更不是为了凸显自己。
我自己写文字也如此,不是为了标榜自己悟到的东西有多好,因为语言文字是有局限的,也不是为了写而写。有时候会看到有人专门研究如何写作能赚钱,但是我始终觉得没有通过自己内外领悟实践,没有触动过自己的东西,难以真诚地流淌出来,也未必能滋养自己。
文字中,记录的是自己当下的感悟和实践,不过,一切也都是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作者:安洁儿自在,长期专注写作,简书签约创作者,现有个人公众号【安洁儿自在】,主要写身心成长、国学、悟道、育儿、书评、影评、生活感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