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老家在潮汕,那里的节日特别多,风俗之类的也应该是一等一的多,过年期间就更不用说了,每个人感受都不同,有人嫌烦,也有人爱。而对外婆来说,每一个节日都是值得期待和为之准备。她说一个人如果日子过得没节没日的,那还有什么意思。我以前总觉得之所以有这么多的节日,是因为以前贫苦,日子难熬,所以需要一些名头去吃点平时吃不到的东西。就像《平凡的世界》提到的打枣节一样,明明只是普通的日子,但是每当枣子成熟,打枣的那四五天里,确是那双水村盛大的节日,大家热热闹闹凑在一块打枣,一块敞开肚皮吃枣,一起享受着丰收的快乐,享受着吃饱撑着的幸福感。那时确实大家平时都很难填饱肚子,枣也一年结一次果,所以显得格外珍贵。大概如此,大家才为这个活动取名打枣节,在枣子成熟的日子里全村的人团聚在一起,一块为之庆祝。但节日难道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才有的吗?因为他们的存在好像有着些奇特的魔力,推动着我们做些不一样的事情。
相对其他节日而言,过年无疑是那最具有神奇魔力的代表。不管是远在他乡需要乘坐十几个小时的车程才能回到老家过年,还是待在外地没有回老家的,大家大多愿意在这几天里折腾一些东西。而这种魔力会在春节前好几天就开始施展开来。
在老家,过年前送完神之后,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提前好几天做好的粉粉可可爱爱的红粿桃,里面一般包了糯米香饭,咸香软糯,特别好吃,还有黝黑发亮的鼠壳粿,这个不得不说的是,刚蒸熟出锅那会吃是最能吃到人心窝里去的。不过一般会先把好的挑出来,用来拜神拜祖先和送人。剩下没蒸好的,咧嘴笑的那伶仃的几个才会有机会送到我们嘴里。每次我和老姐要是吃到了都会十分激动,外婆也常说鼠壳粿就是要刚出炉的这会吃才是最好吃的。还有看着平平无奇但馅料十足的油粿,这个要数老姨家包的最好吃了。还有金灿灿的炸酥饺和裹上糖衣的反沙麻花,和老姐最爱的会拉丝的落汤钱。当然过年少不了卤得十分入味的鹅肉,一般过年会卤一只,祭拜完会再一点点分给亲戚,留下一点给家里人一起吃,是一家人的最爱。而鹅头每年都会很默契地给老爸留下,似乎是妈咪对老爸独特的爱。还有老姐很喜欢的腌制过的咸香豆干,这平时似乎也是很少见。一般豆干有两种,一种齁咸齁咸的,一种的话味道就刚刚好,小时候总得试过才知道哪种才是喜欢的那个,弄得像开豆干盲盒一样。不可不提的还有橄榄,每年春节必备。如果家里客人多的话,买橄榄都快赶上东北人买菜,直接论框买的。以前的橄榄是真的好吃,不过近两年的橄榄不知道为什么口感没有以前的好。除了备吃的,大家还会提前打扫卫生,贴春联。你可能也想不到,贴对联最上面那个横联竟然得由男生来贴,现在家里当然就交给老哥来贴了。除夕那天,在潮汕还比较不一样的,就是在当天我们会早早的洗澡,小朋友会穿上新衣,大家草草地用过午餐,在这期间,等会要祭拜的东西也是断断续续准备着。然后到点了就一大家族一起陆陆续续聚集到拜祖先的地方做祭拜,一起怀念祖先和祈求祖先的保佑。在这结束之后才会郑重其事地回到家里,围着坐在饭桌旁吃起火锅。除了火锅用的料,饭桌上还会摆上粿,鹅肉,青菜,豆干等等,好似美好的东西都摆了上来。过年的时候吃火锅,大家还会涮海鲜,每年妈咪都会买生蚝,那是她的最爱。而我的最爱是血蛤,随便在火锅里烫几秒,就可以掰开来吃,看着血淋淋的,吃起来却格外鲜甜,还有大家都喜欢的新鲜涮牛肉片和羊肉片,大概是小时候一直以来的习惯,大菜只会是新鲜的切得薄薄的牛肉羊肉片,涮一涮,再蘸上沙茶酱,那味道和口感真是人间少有的享受。此刻对老哥来说要是再来罐雪碧,就更完美了。当然过年除了嫂子喜欢的鹅肉,还有她最爱的海霸王。侄子侄女应该也很喜欢,所以过年嫂子每到过年,才会备上海霸王给他们,免得两个小孩子抢着吃。看到这里别以为这个火锅底是白开水,那里面是妈咪熬煮过的排骨汤,还会放去点荷兰豆增加甜味,没有添加特别调味料,吃的就是一个新鲜。当然等吃到最后,会再加入几块鸡面(方便面),吸吸火锅汤里的精华,煮熟那个味道,捞出来一闻,香得嘞。所以吃火锅必吃面,不吃面等于没吃火锅。再到了晚上,小孩子需要守岁,但在除夕夜结束之前,必需把扫把和剪刀这些东西藏起来。因为大年初一是不能打扫卫生和倒垃圾的,更不能有不吉利的东西。
到了大年初一第一天,虽然不能叫人起床。但是一早路过的锣鼓队伍和一声声的鞭炮响,都会惹得大家忍不住前去观看。而大年初一的早饭,必须吃大米饭,不能吃稀饭。传言只要初一早上吃饭的,不吃沾水的像粥面之类的,今年出门就不会下雨。老姐对这坚信不疑,这个习惯她也坚持了很多年。不过可能你还吃着早饭的时候,就有人来到家里拜年了。在潮汕,拜年是以长辈,亲疏为序相继去拜年,往往家里越富有的,就会越讲究这些礼节。大家都会念叨说:“有心拜年初一、二,无心拜年初三、四。”,所以拜年越早越见其诚意。或许因为这样,更有讲究的,怕大年初一走不开,错过最好的拜年时间,会在除夕夜就开始拜年了。而拜年最精彩的,也是老姐最爱的就是听长辈们讲各种各样家长里短的故事。她们仿佛在不断切换着说书先生的身份,讲述一个个平常又耐人寻味的经历。有时候会希望自己能永远听下去,只要坐在旁边听着,只要不说话,我就会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这或许是过年的魔力之一吧,让人恍惚间,以为回到了过去。
当然初一那天也不止拜年。如果上年有谁结了婚,长辈就会在初一早早地到村里的祠堂添灯,然后到亲戚家派喜饼(也叫灯饼)。这饼长得圆圆的,种类很多,有的里面的馅甜滋滋的,也有的虽然没包馅料的但也带有淡淡的甜味。灯饼也是过年特别期盼的美食之一。除了饼,小时候过年期待万分的还有敬盒(糖果盒),每家每户几乎都有一个,里面放着琳琅满目的糖果,这大概也是小朋友最期待的东西吧。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默契,每年里面不管放多少糖果干果,但总会有一格位置是橄榄的专属。就像家一样,不管走多远,家里都会有一个自己专属的位置。
你不会以为过年到这就结束了吧?远远还没有。到了正月初六初七,初六要吃“六样羮(菜)”,初七吃“七样羹(菜)”。而从初五开始,各村就开始迎老爷和劳热,每个村的时间都不一样。所以迎老爷或者劳热的那个村的人(估计是e人)有的就会邀请其他村的朋友去他们家吃饭,而我们村是每年的正月十八。就这样陆陆续续迎老爷的活动会持续到农历二月初十。
有人说为什么潮汕人那么团结,其实我也不知道。或许多少也因为这各式各样的风俗和节日。在一次次地你帮我往,我请你邀的过程中,互相之间彼此体谅和帮忙,慢慢地就有了人情和温暖。那这么说的话,那过年也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更多的应该是表达敬意和传递爱,与爱的人互相陪伴。向大自然表达自己的敬意,如敬奉天神,迎老爷等。向祖先和长辈表达自己的尊敬和孝顺,如拜祖先和拜年。用行动和语言向身边的人去表达和传递爱,如一起准备过年的东西,一起打扫,展示自己的好手艺,说祝福语,已婚的发红包给晚辈等。一年工作下来难得的休息时间,陪伴爱的人做着喜欢的事情,例如陪陪自己,给自己一段修复的时间,享受静好的时光,或者陪着爱的人,如父母,亲人,爱人等静静地欣赏风景,聊聊家常,喝喝茶,或者结伴一起四处游玩。一辈子那么长,一年那么长,我们总要有所敬,有所爱,与爱的人有些新的故事和接触,总要传达出爱和感受到爱,下一年才会更有动力,是吧?不然外婆又要说了,没节没日,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