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毒计
三日后，麻烦来了。
这天晌午，店里生意正忙，突然闯进来一群衙役，为首的是个面生的捕头，姓钱。
“谁是林晚星？”钱捕头环视店内，神色严厉。
“我是。”林晚星从柜台后走出，“几位差爷有何贵干？”
“有人举报，你店里的食物不干净，吃坏了人。”钱捕头挥手，“搜！”
衙役们如狼似虎，开始翻箱倒柜。客人们惊慌起身，有的溜走，有的围观。
“差爷，请问是何人举报？吃坏了何人？”林晚星冷静问道。
“城东赵员外家的公子，昨日在你店里吃了鱼丸，回去上吐下泻，现在还躺着呢！”钱捕头冷笑，“林姑娘，你最好配合调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林晚星心中一沉。赵员外？是赵明轩的父亲，青州通判赵德忠。这是报复来了。
“差爷，我店里的食材都是当日采购，当日使用，绝无不新鲜之说。况且，昨日来店里的客人上百，为何只有赵公子一人不适？这其中恐怕有误会。”
“误不误会，查了才知道。”钱捕头一挥手，“把这些食材都带走！店封了，在查清之前，不得营业！”
虎子急了：“差爷，不能封店啊！我们还要做生意！”
“滚开！”钱捕头推倒虎子。
林晚星扶起虎子，看着衙役们将食材一筐筐搬走，心中怒火升腾，但面上依然平静：“差爷要查，我配合。但无凭无据就封店，不合规矩吧？”
“规矩？”钱捕头嗤笑，“在这青州城，我们就是规矩！封！”
封条贴上，客人们议论纷纷。星星小吃铺被当众查封，这名声可就毁了。
林晚星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她知道，这是赵明轩的报复，但她现在无力反抗。民不与官斗，这是铁律。
“阿姐，怎么办？”虎子红着眼眶。
“别慌。”林晚星低声道，“去请沈师爷。”
“沈师爷出城办事了，要后日才回。”小豆子哭丧着脸。
林晚星心中一沉。沈慎之不在，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先回去，从长计议。”
回到后院，孩子们围上来，个个神情惶恐。店被封了，生意做不成，他们又要回到从前那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吗？
“阿姐，咱们是不是要破产了？”阿囡小声问，眼里含泪。
“不会。”林晚星抱住她，“阿姐有办法。你们相信阿姐吗？”
“相信！”孩子们异口同声。
“那就别怕。”林晚星笑了，“这点困难，难不倒咱们。周爷爷，您带孩子们去休息。虎子，小豆子，你们跟我来。”
书房里，林晚星铺开纸笔。
“虎子，你去打听，赵公子到底怎么回事，请的哪个大夫，开的什么药。记住，悄悄打听，别让人发现。”
“小豆子，你去府衙，找户房赵主事，就说我想见他，有要事相商。”
“阿姐，你要做什么？”
“赵明轩想用官势压我，我就用规矩反制。”林晚星眼中闪着光，“青州城不是他赵家一手遮天的地方。知府大人在上，府衙有府衙的规矩。咱们按规矩办事，他们挑不出错。”
“可赵通判是知府之下的二把手……”
“正因如此，他才不敢太放肆。”林晚星分析，“赵通判与知府大人不和，人尽皆知。他若公然以权谋私，知府大人正好抓他把柄。所以，他们只能用这种阴招，诬告我食物不干净。只要咱们能证明清白，他们无话可说。”
虎子和小豆子似懂非懂，但看林晚星如此镇定，心中也安定下来。
两人分头行动。林晚星则坐在书房，仔细回想昨日的每一笔生意。赵公子？她记得，昨日确实有位锦衣公子来店里，点了鱼丸和馄饨，还挑剔了半天。难道那就是赵明轩？
不对，赵明轩她见过，那人不是赵明轩。那就是赵明轩找的人，故意来闹事。
但食物中毒……是真的中毒，还是装的？若是装的，大夫一验便知。若是真的，又是如何中毒的？食材绝无问题，那问题只能出在……
林晚星猛地站起：“餐具！”
是了，若有人在餐具上做手脚，客人吃了自然会中毒。而昨日那锦衣公子用的碗筷，是单独准备的一套——他嫌店里的碗筷不干净，要求用新的。
“好狠的计。”林晚星咬牙，“诬告我食物不干净，又在我餐具上下毒，人证物证俱在。若非我及时发现，这黑锅就背定了。”
但如何证明是餐具的问题？餐具已被衙役收走，恐怕早已处理掉了。
正思索间，虎子回来了，脸色发白。
“阿姐，打听清楚了。赵公子确实病了，请的是回春堂的李大夫。但奇怪的是，李大夫昨日出诊后，今日就关了医馆，说是回乡探亲。我找了几个街坊问，都说李大夫走得很急，连招牌都没收。”
“做贼心虚。”林晚星冷笑，“小豆子呢？”
“还没回。”
话音未落，小豆子气喘吁吁跑进来：“阿姐，赵主事说，这事他管不了，让咱们自求多福。但、但他悄悄告诉我，查封令是钱捕头自作主张，府衙根本不知道。而且，钱捕头是赵通判的远房亲戚……”
“原来如此。”林晚星明白了，“赵通判授意，钱捕头执行，绕过府衙正规程序。这是怕沈师爷在，不好下手。”
“那咱们怎么办？”
“等。”
“等？”
“等沈师爷回来。”林晚星道，“这两日，咱们按兵不动。他们以为咱们会慌，会去求赵明轩，那咱们偏不去。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耍什么花样。”
虎子和小豆子面面相觑，但看林晚星胸有成竹，也只能点头。
接下来的两日，星星小吃铺大门紧闭，封条醒目。街坊邻居议论纷纷，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张老板等人想来探望，被林晚星婉拒——她不想连累旁人。
第三日傍晚，沈慎之回来了。
他一进城就听说了消息，连府衙都没回，直奔西市。
后院书房，林晚星正在教孩子们识字。敲门声响起，沈慎之推门而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急切。
“林姑娘，你没事吧？”
“沈师爷回来了。”林晚星起身，微笑，“我没事，只是店被封了，生意做不成。”
沈慎之见她如此镇定，心中一松，随即怒道：“钱捕头好大的胆子！无凭无据，擅自封店，谁给他的权力！”
“是赵通判。”林晚星直言不讳，“赵公子食物中毒，钱捕头来查，封了店，带走了食材餐具。但奇怪的是，回春堂的李大夫连夜出城，不知所踪。而赵公子，据说已经好了，能下床走动了。”
沈慎之何等聪明，立刻明白其中关窍：“栽赃陷害。林姑娘，此事交给我，我定还你清白。”
“不。”林晚星摇头，“师爷，此事您不宜直接插手。赵通判针对的是我，若您出面，他会连您一起对付。您刚回青州，不宜树敌。”
“那你的意思是？”
“按规矩办。”林晚星道，“钱捕头查封我的店，程序不合法。您只需在知府大人面前提一句，剩下的，我自己来。”
沈慎之看着她，眼中闪过欣赏：“你想如何做？”
“明日，我去府衙击鼓鸣冤。”林晚星道，“状告钱捕头滥用职权，诬告良民。我有证据，证明赵公子并非食物中毒，而是其他原因。”
“什么证据？”
“这个。”林晚星拿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粒白色药丸，“这是我从赵公子昨日坐的位置下面找到的。若我猜得不错，这是巴豆粉制成的药丸。赵公子服下后，自然会上吐下泻，看起来像食物中毒。”
沈慎之接过药丸，仔细看了看，脸色一沉：“好阴毒的手段。林姑娘，你这证据从何而来？”
“我昨日仔细检查了店里每一个角落，在桌腿缝隙中找到的。”林晚星道，“他们匆忙离开，落下了这个。这药丸上有回春堂的标记，正是李大夫所制。只要找到李大夫，一切水落石出。”
沈慎之沉吟：“李大夫已逃，恐怕不好找。”
“他逃不远。”林晚星笃定，“赵通判事成之后，定会杀他灭口。他若聪明，就该躲起来。我让虎子去查了，李大夫在城外有个相好，他很可能躲在那里。”
“你……”沈慎之惊讶，“你何时查到这些？”
“这两日，我并非坐以待毙。”林晚星微笑，“师爷，明日一早，我去府衙告状，您只需在知府大人面前说一句‘秉公办理’，剩下的，我来。”
沈慎之深深看她一眼：“好。但你要小心，赵通判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林晚星点头，“但我也不是好惹的。他想毁我生计，我就让他身败名裂。”
沈慎之离开后，林晚星将孩子们叫到跟前。
“明日，阿姐要去打一场硬仗。你们怕不怕？”
“不怕！”孩子们齐声道。
“好。”林晚星摸摸阿囡的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过去。”
是夜，林晚星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明日一战，关乎生死。赢了，星星小吃铺重开，名声更盛；输了，她可能面临牢狱之灾，孩子们又将无家可归。
但，她不能输。
为了这些把她当依靠的孩子，为了收留她的周爷爷，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赢。
窗外，月明星稀。林晚星握紧胸前的玉佩，轻声自语：“既然让我来到这个世界，我就不会轻易认输。赵明轩，赵通判，你们尽管放马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