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刚摊开作业本准备批改,右手中指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不是持续的钝痛,是“一噘一噘”的,像有只小锤子在指节里断断续续地敲,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心慌也跟着冒了出来,胸口发紧,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悬着块石头。
我翻出抽屉里的姜贴,剪了一小块贴在疼处,暖乎乎的感觉渗进皮肤,痛感果然轻了些。可没等我高兴两分钟,那股熟悉的疼又卷了回来,指尖泛着麻,连翻书都得用左手帮忙。这双手我向来爱惜,天冷用热水洗手,干活也尽量戴手套,从没亏待过它,此刻它莫名的“闹脾气”,让我站在原地,竟有些不知所措。
中午回到家,我又换了片新的姜贴,躺进沙发里想歇口气。
指尖还在隐隐作痛,我随手点开手机,家人群里弟弟刚发的一条消息,瞬间让我浑身发冷——“小辉哥昨天在威海没了”。
“什么?”我盯着屏幕,手指都在抖,赶紧回消息追问“到底怎么回事?”。消息刚发出去,弟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昨天小辉哥公司团建去赶海,想捞只大螃蟹,不知怎么掉海里了……”
我攥着手机,耳朵里嗡嗡响,怎么也不敢信。
又急忙拨通大辉哥(小辉哥的亲哥哥)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大辉哥沙哑的一句“是真的,昨天下午找到的”,这些话像把刀子扎进心里,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心里翻江倒海的,说不出是难过还是震惊,只觉得空落落的,连指尖的疼都忘了。
整个下午我都像丢了魂,坐在办公桌前,眼前总晃着小辉哥以前的样子,做题没心思,备课的笔记写了两行就停笔。
上课前给学生播放一段爱国视频,画面里战士们冲锋的场景本是激昂的,可我看着看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有被视频感动的成分,更多的是心里压着的情绪,借着这个由头全泄了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推开门就闻到了饭菜香。儿子炖了牛肉,空气里氤氲着浓香;蓝瑞把单位分的烧鸡摆上桌,还端出了昨天剩下的红烧鲫鱼和清炒山药胡萝卜,红的肉、黄的鸡、绿的菜,满满一桌子,看着格外热闹。
蓝瑞倒了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我:“终于放假了,庆祝中秋与国庆。”
我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暖酒滑过喉咙,心里却酸酸的,默默念叨:“小辉哥,今年中秋的酒,我替你喝了。”
又喝了一口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辉哥,祖国母亲的节日,我也替你庆祝了。”
我夹起一块牛肉,嚼在嘴里没什么滋味,我又夹了块烧鸡,在心里说:“小辉哥,今年中秋的好吃的,我替你吃了,都替你吃了。”
一杯酒下肚,我看着蓝瑞,声音发颤:“往后余生,咱们健康就好。”
两杯酒喝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吸了吸鼻子:“从今往后,你快乐就好。”
话音落,泪水流。
蓝瑞赶紧递纸巾:“怎么了这是?”我擦着眼泪,哽咽着说:“小辉哥,你还记得吗?他没了,昨天没的。”
蓝瑞愣了愣,很冷静,很理性,他说“生老病死,都是常情。”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对小辉哥本就没多少印象——年轻时我们还能在正月里聚聚,后来爸爸走了,妈妈来我家过年,那些一年一度的相聚,早就断了。
蓝瑞还在吃鸡腿。
儿子拿着手机对我说“我刚签了个小单,年终奖又能多拿点了”。
屋子里满是饭菜香,是明亮的灯光漂白的夜。
我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地流。
我的小辉哥,以后这所有的热闹,你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