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同繁星点点，有的早已被遗忘，有的却如鲠在喉，每当惠一看到弟弟的那张歪歪的嘴时，她真想抽自己几个响亮的耳光，她真想将自己的嘴跟弟弟的嘴调换一下，她真想鼓起勇气说一句，对不起！可是她始终没有勇气开口，她不知道当家人听到事情的真相时，会怎么看她。她的内心一直很愧疚，她不该让九泉之下的爷爷背这个罪名⋯⋯
惠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爷爷带着她和两个小弟弟在院子的一角玩。大弟弟和小弟弟年纪尚小，他们坐在了竹椅子上玩着盒子里的玩具，扑克牌，弹珠……惠站在一边看着两个弟弟，他们一会从盒子里掏出几张扑克，但玩了一会儿，就仿佛对它们失去了兴趣，便扔到了地上。
惠弯下腰帮忙捡着，惠一边捡，一边嘟囔着，你们俩真调皮。弟弟们看着姐姐不停弯腰捡扑克的样子觉得很好笑，她气鼓鼓的，腮帮子就像塞进了两个苹果似的，弟弟们看到姐姐生气的样子不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玩得更开心了。大弟弟站在椅子上，一边叫着，一边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来叫爷爷去帮个忙。爷爷看着三个孩子，有点不放心，惠像小大人一下，排着自己的胸脯说：＂阿公，你放心，两个弟弟我来看着。＂爷爷看着惠自信满满的样子，说：＂我很快就回来。＂爷爷跟着邻居走出院子时，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便消失在大门口的转角处。
惠想着如何才能让两个弟弟听话一点呢？何不给他们一点好玩的东西呢？要找个东西给他们玩呢？惠的目光就像探测仪一样，在四周搜寻了起来。当她看到不远处的篮子里放着姐姐早晨还没裁完的小剪刀和报纸，惠想着这个给大弟弟玩，他之前都没有玩过，肯定喜欢。
惠赶快跑过去，将它们在大弟弟的面前晃了晃。大弟弟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个新奇的东西，嘴里嚷着，给我，给我。
惠在弟弟们面前示范了一下该怎么剪，便递给了大弟弟。小弟弟看着哥哥有了用小手指着将那把剪刀，好像在说我也要。惠知道小弟弟好哄，便从边上拿起来一个妈妈织毛衣团，小弟弟便专心地完了起来。
惠想着，这下我可轻松了，既可以帮爷爷的忙，又可以完成爸爸妈妈交代的任务，真是一剑双雕啊！
惠看着大弟弟正低着头专心地剪着报纸，小弟弟呢，正玩得开心呢。惠想着走到不远处准备办一把椅子自己坐一会儿时，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大弟弟由于重心没坐稳，便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手里的剪刀插进了他的嘴角。
大弟弟哇哇大哭起来，看着地上一滩的血，惠顿时吓傻了，她没想到大弟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呆呆地站在一边，手足无措。
妈妈听到哭声赶紧从厨房里跑出来，一把抱起了大弟弟，声嘶力竭地叫着：＂快，快点叫车！＂
惠看着人们在她眼前进进出出，神色匆匆，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她捂着自己的嘴巴眼泪如同决堤的河水一样夺眶而出。
让惠没有想到的是爸爸妈妈从医院回来后竟然没有骂她，更没有打她，但妈妈却责怪爷爷没有看好大弟弟。但宁可爸爸妈妈骂骂她，甚至打她一顿也好，她的心里深深地自责：剪刀是我给弟弟的，不关爷爷的事，你们应该怪我才对。
惠几次走到妈妈面前准备跟她坦白，可是每当她刚想开口，话就像逃兵似的又逃回了她的肚子里，为此她懊恼不已。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弟弟的伤口慢慢地愈合了，但他的嘴却不像从前那般好看了，当他说话或是微笑时，嘴巴竟跟着歪到了右边。
后来，村子里的大人和孩子竟叫着大弟弟的外号一一歪嘴时，她真想冲到那些人面前骂他们一顿，她想问问他们到底有没有同情心？而大弟弟似乎是个乐天派，他不但一点都不生气，还自嘲道：＂你们还没有这样的嘴巴呢，有本事你也跟我一样啊！＂
几次之后，人们觉得无趣，便不再拿弟弟的嘴巴说笑了。惠知道虽然弟弟并没有责怪自己，但她的心里充满了歉意，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罪人，如果不是她，大弟弟的嘴巴也不会变成这样。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了，但每当她弟弟的那张嘴时，仿佛一切就发生在昨天，她的忏悔不曾因时间的流逝而减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