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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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雨水充沛的夏天。河水踮起脚尖就能触到新铺的柏油路。

结束晚饭的傍晚,踱步到河边,零零散散的大石块搭起一座天然的桥梁。情不自禁地脱去沾满尘土的鞋履,赤脚踏上被河流微微漫过的石块。清澈的水流就像是一只只温柔又带着凉意的小手,在足底恣意地按捏着已经松软的经络。感觉这些小手只有婴儿手掌般大小,却有着大力士一般的气力,从接触我肌肤那一刻开始,就牢牢地把我定在这幅令人陶醉的乡村将暮图之中。

远处的夕阳把烫金的红色泼墨般倾倒在画卷上,青山的轮廓在逆着光线的视野里绵延不绝,盛夏的青葱与落日的余晖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对相拥热吻的情人,剪不断,理还乱。

青山脚下,白杨树挺拔地站立在河边,树上的知了从未停止过歌唱。驻步细听,爽朗的笑声掺杂其中,循声望去,河边广阔的石块上,几个年轻的母亲愉快地说笑着。她们有人用洗衣杖拍打着木盆中的衣物;有人一边哄着光着屁股的娃娃,一边舀起河水洗去娃娃身上的肥皂泡沫。孩子似乎总不听话,一会跳进水里,一会在岸上追逐奔跑。年轻的母亲也不责怪,满脸笑意地任凭他在自己的怀里挣扎、胡闹……

在石桥的另一端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夏日的玉米杆已长得很高,没注意的功夫,就从绿油油的庄稼海中游出几个扛着锄头的汉子。他们来到河边,挽起裤管,脱去背心,夏日的烈阳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黝黑的烙印。他们悠然地趟到河中间,将清凉的河水撩上自己的胸膛,脸庞,头颅。河水洗去了身体的尘土与汗水,也冲走了一天的疲惫。到达对岸,抽一袋烟,口中吐出的烟雾插进炊烟的队伍,绕过广袤的黄土地,绕过连绵的青山,氤氲着让一代又一代人不能忘却的回家路。在山路的尽头等待他们的是热腾腾的饭菜和孩子的笑脸。

水流的哗哗声,知了的聒噪声,孩童的嬉闹声,洗衣杖打在衣物上的啪啪声,头顶略过的飞鸟声……各种各样的声音形成一种混响。奇妙,迷人。就像是茫茫大海里一滴眼泪破碎的声响,就像是广袤星河里一粒尘埃的自白……

我感觉,我听到它了!我嗅到它了!而且,我抓到它了!就在这个瞬间,我与宁静紧紧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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