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洲走后的第七天,念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她没有声张,只是悄悄找了城里的大夫诊了脉。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笑眯眯地说:“恭喜小姐,是喜脉,快两个月了。”
念卿坐在医馆的椅子上,手放在小腹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喜脉。她和他的孩子。
她的脸红了,红得像是三月的桃花。她想起那个月夜,想起花园里的白玉兰,想起他吻她额头时睫毛拂过她皮肤的触感。她想起他说“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现在她等不了了。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骨肉。
她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他这个消息。
她回到家,铺开信纸,提笔写信。
“长洲吾夫:”
写下这四个字,她自己先红了脸。还没有成亲,就叫“吾夫”,实在是不合规矩。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让他也高兴,让他快些回来。
“你走后的第七日,我去了医馆。大夫说,我有了身孕。是你的。我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慌张,只是想着,你一定想知道。望你早日归来,我和孩子都等你。”
她写完信,折好,交给小桃去邮局寄。
“小姐,”小桃接过信,眼睛亮亮的,“您有喜了?”
念卿点点头,脸又红了。
“太好了!”小桃差点跳起来,“顾少爷知道了一定高兴坏了!”
念卿笑着推她:“快去寄信,别贫嘴。”
小桃蹦蹦跳跳地走了。
念卿坐在窗前,手放在小腹上,心里满满的都是甜蜜。她开始想,孩子会长得像谁?如果是男孩,希望像他一样高大英俊;如果是女孩,希望像他一样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她等了十天。
没有回信。
等了半个月。
还是没有回信。
她安慰自己:也许是北平的事情太忙,也许是他父亲病重脱不开身,也许信在路上耽搁了。
她又写了一封信。
“长洲:你答应我半个月就回来,如今已经过了二十天,你为何还不回来?我给你写的信,你收到了吗?我和孩子都很好,只是很想你。盼复。”
信寄出去,石沉大海。
又过了十天,她写第三封信。
“顾长洲:你到底怎么了?你若收到了信,好歹给我回一个字,让我知道你平安。我每日都在渡口等你,从早到晚,可你始终没有来。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承诺?”
没有回音。
念卿开始慌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最坏的可能——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生了病?是不是——她不敢往下想。
她想去北平找他。可沈母拦住了她。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千里迢迢去北平找男人,传出去像什么话?”沈母皱着眉头,“再等等,也许他那边真的有事。”
“可他答应我半个月就回来的!”念卿急得直掉眼泪,“现在都快一个月了!”
“也许他父亲病重,走不开。”沈母说,“你再等几天。”
念卿等不了。
她每天都去渡口,从清晨站到黄昏。她站在他们相遇的石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每一艘船靠岸,她都会踮起脚尖去看,看船上有没有穿白色西装的人。
没有。从来没有。
船夫都认识她了,有时会同情地看她一眼,说:“小姐,等人啊?”
她点头,不说话。
到了第三十五天,等来的不是顾长洲,而是另一个人。
那天下午,念卿正在花厅里绣婴儿的肚兜——她已经偷偷开始准备了——小桃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小姐,来人了!北平来的!”
念卿手里的针扎进了指尖,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她顾不上疼,起身就往前厅跑。
前厅里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深色的长衫,面容冷峻,眉目间与顾长洲有三分相似,但比他年长几岁,气质也更加阴沉。
是顾长宁。顾家长子。
沈母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
“沈小姐,”顾长宁站起来,微微欠身,“久仰。”
“顾大哥,”念卿顾不上礼数,急急地问,“长洲呢?他为什么没回来?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顾长宁沉默了片刻。
那个沉默太长了。长到念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用力捶打她的胸腔。
“沈小姐,”顾长宁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这次来,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长洲他……”顾长宁顿了顿,“在北平坠马,伤重不治,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