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晚在上海交响乐团的音乐厅欣赏了“乔安·法莱塔与上海交响乐团演绎柴可夫斯基第五交响曲”,指挥乔安·法莱塔与低音提琴演奏家钱博文以及上交的演奏家们为大家带来了一场充满激情的演绎。
音乐会在伯恩斯坦的《西区故事》交响舞曲中拉开了序幕。纯音乐会版本剥离了戏剧叙事后,音乐表达的炽热、惶惑与暴力更加纯粹。切分音中不安的拳头敲打着消防楼梯,铜管嘶鸣是街头挑衅的口哨,弦乐的柔情是恋人间的迷恋眩晕。指挥家让音乐在竞技般的炫技与猝不及防的抒情间疾走,精准释放着每一个节奏中的伏笔。除了怀旧温情的一面,还有街头转角遭遇的敌意目光,人与人之间壁垒冰冷的触感,爱情在匕首寒光中的绝望。
接着低音提琴演奏家跟乐队合作演绎了谢尔盖·库谢维茨基的《升f小调低音提琴协奏曲》。低音提琴难得被推到独奏的聚光灯下,带给观众不常拥有的聆听体验。钱博文的演奏是对“深沉”一词的哲学诠释。低音提琴的音符不再是简单的声响,它们有了质量和体积,像从时间深潭中缓缓升起的古老原石。第一乐章低音区的吟哦与乐队谨慎的对话,仿佛巨人在小心翼翼地尝试自己的声带。作曲家为这件乐器开辟的技法令人生畏:飞速的经过句如深水暗流,双音与和弦碰撞出幽暗的火花。钱博文的演绎举重若轻,尤其慢板乐章中极弱处绵延而出的旋律线,几乎凝滞的流动饱含丰富情感。
下半场是柴可夫斯基的《e小调第五交响曲》。那当熟悉的旋律响起,柴可夫斯基将他的灵魂风暴毫无保留地倾注于此。法莱塔的指挥有着清晰的秩序感,充满戏剧张力。音乐中热切渴望带来的激烈绞杀,有美得令人心碎的独白,乐队在推进音乐前行中的一次次冲锋带着点挣扎和绝望的意味。而这些又慢慢被一种深刻的柔情接纳。法莱塔与上交的演奏家们响以他们精湛而富有洞见的演绎,把柴可夫斯基的第五交响曲中灵魂穿越黑暗、最终将黑暗本身化为光明的史诗完整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音乐会结束掌声如潮,脑海中因为冲突带来的声浪挥之不去。细细回味,今夜的三部作品很像人生的三个阶段。年轻时我们总觉得全世界的阻碍都在外面,是家族恩怨,是社会偏见,我们用尽一身的热情冲撞,像《西区故事》里的托尼和玛利亚。后来成了那柄低音提琴,被生活安排在一个不被注意的角落,承载着重量却沉默无声,但内心渴望着一场属于自己的音乐会。而生命的最后我们可能都要面对老柴那场发生在内心深处的、最根本的战争。对手不再是具体的某个人或某个环境,而是如影随形的焦虑、怀疑、虚无感,那种被称为“命运”的无力感。真正的突围,或许就像柴五在音乐结尾告诉我们的:不是我们消灭了困境,而是有一天回过头看,发现自己已经带着它走了很远,它成了我们生命的一部分,我们也因为它变得更厚重、更强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