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紧紧地贴在窗口上,仿佛变成了窗口的一部分。
对面楼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只有那一扇窗还亮着,像一块固执的琥珀。
起初,她只是想看看他什么时候回家。后来,她习惯了在这个点站在这里,看着楼下的树从秃枝到抽芽,再到叶子被风吹得翻出银白的背面。四季在玻璃上走马灯似的换,只有她的影子钉在原地。
保安上来过一次,敲了很久的门,问是不是家里进了贼。她隔着猫眼没说话,只是把呼吸屏住,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只要一离开那个位置,心脏就像失重一样往下坠。只有在窗口,她才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一个为了等待而活着的、透明的生物。
今天的风很大。玻璃被吹得哐哐作响,震落了她鬓角的一根白发。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触到冰冷的窗框时,忽然愣住了。
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皱纹深得像干涸的河床。她不认识这个人。
身后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那是很多年前就消失的声音。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见玄关的地上扔着一双陌生的男士皮鞋,鞋边还带着新鲜的泥。
“还没睡啊?”一个陌生的男人在客厅里脱下外套,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跟同居多年的妻子说话。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她想问他“你是谁”,也想问“我又是谁”。
但最终,她只是缓缓地、一点点地重新转回头,将额头抵回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像一只冷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