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第10本《温故1942》有感
以前看罢电影《1942》,心里头堵得慌,随着时间过去都忘了。可看刘振云的《温故1942》,才知道电影里头演的那点苦,真真是“毛毛雨”。白纸黑字搁那儿,你不想看,那惨劲儿也顺着字缝儿往你眼窝子里钻,往心口上撞。
咋个惨法?卖儿卖女,那都不算个稀罕事儿。树皮刮得净光,木头碾碎了往肚里吞,连观音土都敢抓一把塞嘴里——明知咽下去可能就胀死,可那饿火燎着肠子,谁还顾得上明日?最瘆人的是,饿到眼绿时,吃孩子、“易子而食”这四个字,不是古书里的典故,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读到这里,俺脊梁骨直冒凉气,电影哪敢把这血糊淋剌的真相全抖搂出来?它得收敛着,可历史它不收着,它就那么血淋淋地摊在那儿。
这书一读,倒叫我想起一桩陈年旧事。八十年代初那会儿,俺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孩儿,跟着爷奶去西华县舅爷家走亲戚。就记得淮阳太昊陵庙会上,那冰糖葫芦亮晶晶的,布老虎虎头虎脑怪喜人。爷奶路上念叨过两句“早年逃荒过来的”,俺耳朵听听也就过了,心里想的全是糖葫芦的酸甜。啥叫“逃荒”?能比集会上的人挤人还热闹不?直到看了这书,那些爷奶嘴里轻飘飘的话,才“砰”一声有了千斤重。俺太爷太奶,就是书上写的那些人里头的两个,是从那人吃人的年月里,硬生生扒出一条活路,把根挪到了现在这地方。想想他们受的那罪,俺这会儿心里头还一揪一揪地疼。
书里头有些话,跟钉子似的,扎进去就拔不出来。那个叫星星的地主家大小姐,对她爹说:“爹,你把我卖了吧,也给我个活路。”后来她可算吃了顿饱饭,撑得呀,连给军官蹲下放洗脚水都弯不下腰。你听听,这叫什么世道!吃饱饭,竟成了能要人半条命的负担。
还有一段,是俩教士扯白话。
安满西:“主啊,你为啥让恁老实的老百姓饿死?”
梅甘:说:“那不是上帝干的,是魔鬼。
安满西:“那上帝咋老干不过魔鬼?要真干不过,俺们信他图个啥?”这话问得狠,问得绝。到最后,那个说“信他干啥”的教士,自己先疯了,死了。你看,连信主的人,在那光景里,也寻不着个理儿,也守不住魂儿。
更叫人心里头拧成个疙瘩的,是书里提了一嘴日本人。他们打进河南,有些地方,竟是发军粮“赈灾”。一边是自家的官府不光救不了急,还跟催命鬼似的征粮;一边是扛着枪的敌人,拿着粮食当刀使。这叫俺们这些后来人,咋说?咋评判?俺爷奶那辈人,命都悬在裤腰带上了,活着就是最大的念想。他们没得选。所以俺们今天能坐在屋里头,安安生生吃饱饭,对着书本说长道短,不是因为俺们比先人高明,只是因为俺们命好,没摊上那年月。
合上书,天也黑,肚子已吃饱,街上还飘来饭香。俺爷奶走了有些年头了,他们带走了逃荒路上所有的苦和怕。这本《温故1942》,对俺来说,不单单是一本书了。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老家那扇落满灰的旧门,让俺瞅见了门后头,先人们走过的路,是咋样一条浸着血泪、铺着白骨的黄泉路。
中,话说回来。看这书,心里沉,可该看。看了,才知道“饿”字咋写,才知道今天碗里这口热饭,它有多金贵。不是叫咱天天苦着脸,是叫咱心里头有个数:好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俺们的先人,用命、用血、用俺们想象不出来的苦,一寸一寸挣回来的。
俺是河南人,俺为俺的先人是条汉子骄傲。他们在那活不成的地狱里,还能咬着牙说:“早死晚死都是死,早死早托生。”这份儿豁达,是苦难磨出来的亮光。咱不能忘了那光是从哪儿来的,也不能忘了那光背后,是多黑多冷的长夜。记住这个,往前奔的时候,脚底下才更稳当,心里头才更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