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很久很久以前,万物还只是个雏形的时候,有一片灵土,长满了花草,最为壮观和旖旎的是山坡上一颗大桃树。

这里只住着一个小姑娘,头顶上顶着一朵小桃花。她每日的乐趣就是数今天又掉下来多少桃花瓣。

那时候的星空很美,经常有流星雨。五彩的极光随处可见。小姑娘看着星空的变化,看着那些飘过的流星雨,她也会想,那些星星上面也有桃花吗?也有像她一样的精灵吗?

这片灵土上除了她以外,还有很多的小精灵,但它们懂的比她还要少。她从一出生,就带着模糊的记忆,还能知道点东西,比如,她知道除了这片灵土以外,那些天上的星星,每一颗都是更大的灵土,上面有更多的花草和精灵。而这些小精灵,只知道围着自己的本体瞎转悠。还时不时来找她要桃蜜。

她每天都重复着做着同一件事。然后等待着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在等待什么,但是她知道,那是她的记忆告诉她的,她要等个人,或许,那个人就是带她离开这里,去外面世界的人。

后来,真的有人来了。不过不是一个,是一群。

这个小姑娘被带出去了。然后见识到了这个世界,明白了自己的命运。然后爱上了一个人,然后被背叛和伤害了。

然后这个小姑娘回到了这片灵土,以身躯为肥料,滋养反哺老桃树,一身修为化作屏障,隔绝了灵土和世界的联系,唯有某种光能穿透屏障,到达此处。

时日久长,老桃树又结出了一个果子,滚落在地,变成一个肉乎乎的小女孩。女孩有灵,她对着空中的黑暗发了一会儿呆,就开心地数起了掉落的桃花瓣。

有一天,能够穿过这片黑暗的光,会出现的吧。

所以,中间,这个小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呢?

这个世界有两面,一个是镜中花,一个是水中月。他们是两个互相独立的世界,甚至可以说,是平行的两个世界,但是有一个唯一的交点,就是镜中花,水中月。

阳面是镜中花,阴面是水中月,这两处是两个世界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也是灵气最纯粹的地方。只有灵气最为纯粹的精灵能在此处修行,并且通过镜中花水中月窥见另一片天地的面貌。

世世代代两个世界都会从自己的世界里挑选出灵气最为纯粹的精灵,接受镜中花和水中月的考验之后,作为它们的守护人,他们在此处修行,也通过彼此来了解和交流两个世界。等到修行到一定境界之后,他们就会离开此处,作为这方世界的下一个守护人。

也就是说,能够被选中来守护花月的人,就是此届下一任天母地父。

到了小姑娘这里,她是那个灵气最为纯粹,最为匹配镜中花之人。

她被天母选为了镜中花的守护人以及下一任天母的继承者。

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按照天母的教导去修行,感悟。

刚开始,她在镜中花处一打坐就只想睡觉,可以睡得昏天暗地,然后做很多很多奇怪的梦。

后来,清醒的时候变得慢慢多起来。梦境也开始变得清晰和有规律起来。

直到她在梦里,遇见了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就是水中月的此届守护人。两个人在一起玩游戏,过家家,创造着一个个小世界。他们玩的越开心,两个世界的灵气就会越浓郁,万物就会生长地更好。

但他们并不知道,只知道开心地玩着游戏。

随着年月增长,两人竟然生出了相思之情。甚至在梦里,差点就做了男女情事。

但幸好两人都克制住了自己。因为本能中感觉到,这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天母和地父都察觉到了这个变化。

于是天母告诉了小姑娘,原来,这两个世界就是由镜中花和水中月创造的,他们是一体两面。

她和她都能感觉到,自己在梦里做的事情,感受,都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

她告诉她,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这是一个巨大的征兆。在久远之前,因为两人的试图合一,曾发生过巨大的灾难。

因此,从那一届天母地父开始,两个世界传下了一个规矩。那就是限定了修行的年限。原本,小姑娘的修行时间还很长,但她没想到,他们的进度如此之快,超出了以往所有,这天地征兆,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她告诉小姑娘,一旦天地发生这种征兆,他们两方世界,都会同时做出决定,那就是终止修行。并且提前开始下一任天母地父的培养。

小姑娘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当她再次跑到镜中花,到梦里去寻找他的时候,却发现,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也知道了这个事实。并且接受了。他告诉她,曾经的他已经死了。他有很多事要做,他必须承担起地父的责任。

然后一段虐恋就开始了。

原本,天母地父的培养过程,是一个和修行相反的过程。也就是说,原本是需要纯粹的灵气,才能和花月相应。而天母地父,是一方世界的守护人,他们需要的是感知此方世界的万物灵气,因此需要融合各种各样的灵气到自身中。当自身的灵气不再纯粹时,就自然无法再与花月相应。

这个过程,原本是非常简单的。往届天母地父都是如此。但到了小姑娘这里。却变得极为困难。外界的灵气无法融合进她的灵气里,每次融合进一点点不同的灵气,就需要四方守护兽强硬地灌输进她的身体,因此,她需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虽然她已不在挨着镜中花,但即使在远处的行宫,她仍然能做梦,仍然能梦到他。

她也想要接受这样的设定,她也在努力这么做。但她好像做不到。

他如同真正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丝毫看不到昔日他的模样。

当她想要接受这样的现实时,她发现有什么东西正在死去,这种死亡的感觉让她有点害怕。这个时候天母叫醒了她。

原来,在梦里她的死亡可能会直接导致这个天地的覆灭。所以一定要谨慎,在梦里也要克制自己的情绪和感受。

但她如何才能克制自己的这种感受呢?

她无法接受他的死亡啊?

这个时候,天母又给她讲了一个故事。就是那个没有完结的故事。最初的天母地父,他们也相爱了。当他们意识到,他们的结合可能会给两个世界带来毁灭性的灾难时,他们就停止了原本的进程,但是,相爱的感受,如何能够说停就停呢。所以两人都经过了一个漫长时间的摸索和适应。

初届的天母,留下了一些信息,或许对她有帮助。

看了初届天母留下了的信息,小姑娘明白了。原来,他并没有死,他是杀不死的。花月本为一体,凡是花所有的意识,月必然也存在。所以,只要小姑娘心里一天留有对他的记忆和情感,他就一天不会死。他只是被屏蔽了而已。

后来,他干脆也屏蔽了她。就算做梦,他也不见她。不交流。她只能知道他在,却见不到。

其实她要见的也不是他。她要见的是被他关起来的那个人。

初届天母还留下了重要的信息,那就是经过她和初届地父的不断尝试,理论上,这两个世界本为一体,分出阴阳,却需要守护人以梦为引,来创造这个世界,而不能自发孕育生命,这说明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他们怀疑如果这两个世界要进化成一个完整的世界,实际上,两人的结合是必不可少的一步。只是这个过程必然意味着旧世界的灭亡。当时天地初生,生灵脆弱,根本经不起这种变化。但是她相信,未来的某一天,时机会成熟,新世界终将会诞生。

而这个过程,需要后来人自己去尝试和努力。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她告诉了天母,初届天母的意图和她想要做的事情,答应了天母的条件之后,她继续留在镜中花修行。

梦里,她看到他。他变成了一个魔鬼,对自己和她残忍的魔鬼。她看到他身上散发出不同颜色的灵气,那是来自外界的灵气,正在不断向外冒,她知道他和她一样,需要接受不同灵气的灌输。

而他,竟然强行压抑和承受了这么多灵气,却在梦里又释放出来。果然,和初届天母说的一样,他并不如同表面上看上去那样冷漠。

但他真的很冷漠。她感受得到他想要把她屏蔽的愿望是如此坚定。

有多爱,就有多虐,就有多甜。

他硬生生按照他的自我设定,接受了地父的培训和考验,成功继承了下一任地父,并且还准备迎娶一位美丽的精灵。

他还成功地屏蔽了她,他以为他的梦,都只是寻常的梦。岂不知只是他在自欺欺人,她每晚都看着他所作的这些事。

根据初届天母的说法,他是不会真正消失的,他存在于她的心里。她就开始在梦境里不断回忆和召唤他。

有时候是他的一个投影,有时候是一个神情,有时候是一句叫她的声音。当他在千方百计屏蔽她的时候,她在同等努力地召唤他。

努力没有白费,她看到他不再那么冷漠,有时候会突然变成他以前的模样。但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用更坚定和更残忍的方法把他压制回去。他的计划都会出现在梦里,她都能看到。这一切都是为了压制他。

她心疼,她恨他的残忍,但她必须比他更残忍,因为她要找回他。

他坚信他和她是两个平行世界的人,永不可能有交点。她却不信。

她在梦境中,开始创造一个新的梦境。梦中之梦。那里有他和她全部的记忆和情感,她每天都要不断地强化它们。就如同他创造的这个屏蔽的世界一般,他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梦,与她无关或者说没有交集。但实际上,她每天都能看到他在梦里所作的一切。

而她要创造的这个梦,恰好与他相反。他拼命要屏蔽隔绝推开她,她就拼命要和他在一起,与他合一。

看看到底是谁,能坚持到最后。

渐渐的,她发现,她创造的这个梦中之梦,不仅能够重现曾经发生过的场景,还能够根据她的意念创造新的情景。里面的小女孩如同她的化身一般,感受同源。而小男孩则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一般,并非完全听从她的意念,而是会根据他自己的想法来配合小女孩。那种感觉,就好像,就好像他并非是她幻想出来的,而是真正存在一般。

不论他是真是假,她相信,梦中之梦的他,会对那个冷漠的他造成影响。所以她不断地加强这个梦中之梦。

有一天,正当她在梦中幻想他和她一起玩耍的时候,突然天地变色,他闯进了这个世界。看到了她做的事情。他大手一挥,把小男孩带走了。留下她一人在无际的黑暗里。

他的这次显现,打破了她的梦,却也证实了一个事实。原来那个小男孩,真的是他。

从此,两人开始了在梦里的逃跑和追逐。

如同一场永无止息的战争,小姑娘和小男孩要在一起,她帮他们创造环境和逃跑,而他则要到处寻找和抓捕小男孩。每次都以他成功地抓获小男孩而告终,但并不妨碍下一次逃亡的开始。

如同初届天母所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只要你相信。

整片天地都是他们的逃亡之所。

她发现,现在小男孩和小女孩在一起,就算做了什么事,两方世界也并没有再出现毁灭的征兆。

而他,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无法真正杀死小男孩。现在连囚禁他都变得困难。

他变得迟疑起来。

他终于开始愿意和她对话了。

她告诉了他初届天母留下的信息。

他有了些眉目。

他找到了初届地父留下的信息。

果然和初届天母的说法一致。

这是一个未成形的世界。阴阳两立后,未进入到下一个阴阳交融的阶段。而只有在阴阳交融的情况下,新世界才会诞生,在那个世界里,每种生灵都会有阴阳两种灵气,都能够进行自我的繁衍,而不再需要人为去创造。每个人都将是自己的造物主。

而进入这个阶段的关键就在于要镜中花和水中月的结界打破,让阴阳两股灵气进行充分的交融。这个世界将会逐渐整合为一个完整的世界。

那些所谓的天地异象,其实就是打破这个结界产生的异象,当所有生灵都准备好阴阳交融的时候,不再恐惧的时候,灾难就不会发生。异象本身不会带来任何灾难,带来灾难的是心中的恐惧。

小男孩和小女孩的逃亡,实际上已经走遍了两个世界的角落,他们身上的阴阳共存的感受已经散入到每个生灵的心理。

该是时候了。

但他还是心有顾虑。但他也决定起码要进行尝试。毕竟他希望的是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而不是自己成了阻碍。

他们终于能够坦诚相对。小男孩和小女孩,他和她,终于能够合二为一。褪去外界强加的灵气,释放出本源纯粹的气息,他们身上开始发光。那是被压抑许久的强大的纯粹能量。他缓慢和温柔地进行交融的过程。

身心,两方世界都在同步进行这个过程。

变天了,打了几下雷,开始下起了雨,雨水并不大。但滋润了万物。

每个生灵都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望着天空翘首以待。

雨下了很久很久,渐渐的乌云散去。咔嚓一声,花和月的镜面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缝。里面有纯正的灵气发散出来,那是万物都未曾闻过的气息,充满了苍劲之力和古老的智慧,里面所蕴含的生命力要远远超过本世界原来的灵气。

两方世界的虚空中出现了一条裂缝,里面有光迸射出来。那是灵气凝聚成的光线。

每个生灵都看到了光线,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进入它们的体内,但它们并不感到恐惧,反而有种兴奋感,感觉全身都充满了力量,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受。

他和她进行地很缓慢,他们都在一方面充分地感受这个过程,一方面观察事情的进展。特别是当结界裂开的那一刹那。幸好,没有灾难发生。

原来,心中没有恐惧,一切灾难皆是妄念。

接下来,两人仍然缓慢而充分地进行这个过程。他们仍然需要保持觉知,谨慎地对待每一个感受和世界产生的相应的变化。他们希望这个过程是美好而受到控制的。那是他们与小时候不同的地方。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成长,他们才能够来到这里,心无恐惧地完成这一步。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开始虚弱下来。他们回到各自的世界。镜中花和水中月镜面上布满了细小的纹路,有阴阳融合的灵气在不断外泄。世界的空气中都弥漫着金色的光辉,万物都在吸收它们,加紧修炼。

两个世界的融合,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而她只感到无比困倦。她回到了那片小灵土,那颗大桃花树下。她躺在桃花树下,满足地睡了过去。

她的身躯化作肥料,滋养反哺了老桃树,剩余的修为灵气化作屏障,隔绝了这片灵土和世界的联系,唯有某种纯粹的光能穿透屏障,到达此处。

时日久长,老桃树又结出了一个果子,滚落在地,变成一个肉乎乎的小女孩。女孩有灵,她对着空中的黑暗发了一会儿呆,就开心地数起了掉落的桃花瓣。

有一天,能够穿过这片黑暗的光,迟早会来到,小女孩相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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