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的风带着清冽的寒,卷着村口老银杏的枯枝晃悠。我揣着手机在田埂上溜达,想拍一组芒草,却在抬眼的刹那,撞见一场不期而遇的欢喜——东边的天际,太阳正把金辉泼洒在田野上,连田埂边的电线杆线上都镀着一层柔光;西边一弯细月嵌在碧蓝的天幕里,淡得近乎透明,却又执拗地亮着。
我赶紧按下快门,把这帧魔法天空的画面定格。忽然发觉自己那点天文知识早被岁月还给了老师。只模糊记得太阳和月亮都是东升西落,月亮本是不会发光的星球,夜里能当窗前的温柔灯,全靠“蹭”太阳的光。从前总以为,它的光芒只配在黑夜里缱绻,却不知它也是能上白班的,原来“日月同辉”这个成语是真的,古人诚不欺我。
后来我翻了翻月相的门道,才晓得这天上的景致藏着最严谨的时间表。月球绕着地球慢悠悠地转,每天升起落下的时间,都要比前一天晚五十分钟。就这么一错再错,每个月里总有好些天,太阳在东边洒着暖光,月亮在西边悬着淡影。哪怕是云絮遮天的日子,也能透过云隙,撞见这般温柔的同框。
我在一月十日上午八点多撞见的那弯月,该是农历下半月的下弦月。下弦月午夜便悄悄爬上天幕,熬到天亮也不肯走——陪着星星渐渐隐去,陪着冬夜褪去寒冷,陪着村庄慢慢醒来,直到日头高挂,还恋恋不舍地悬在西边。不像上弦月,中午才懒洋洋地升起,傍晚会挂在西天,等着和落日道别;更不像满月,非要等日头落尽才肯露面,整夜悬在天幕,照着村口的小广场,照着田埂上的寒霜,直到黎明才悄悄藏起踪迹;至于初一的新月,早就和太阳同升同落,躲在天光里,任谁也寻不见它的影,就像乡村里那些默默劳作的人,不张扬,却把日子过得踏实安稳。
原来,想撞见这晓月与白日同框的景致是有章法的。
我特意查了观月的小窍门,才知除了下弦月的上午,农历初三初四的黄昏,或是廿七廿八的清晨,最容易邂逅这份浪漫。那会儿天空的亮度刚好,新月细得像根银线,嵌在冬日淡蓝或橙红的天际,像谁在天幕上绣的针脚,精致得让人心尖发软。
恶补完这些天文小知识,我再次抬头望向那弯细月。日日在天空下生活,可自从人类住进钢筋水泥的建筑,我们早已习惯低头赶路,很少再抬头看看天空,也不知错过了多少这样不期而遇的美好。
往后的日子,我总爱多抬几次头。说不定哪一刻,又能撞见那轮“上白班”的月亮,正悬在天际与太阳并肩,把清辉静静洒在人间。

2026.0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