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0426

原文:
三年(庚戌、前71)
春,正月,癸亥,恭哀许皇后崩。时霍光夫人显欲贵其小女成君,道无从。会许后当娠,病。女医淳于衍者,霍氏所爱,尝入宫侍皇后疾。衍夫赏为掖庭户卫,谓衍:“可过辞霍夫人,行为我求安池监。”衍如言报显,显因生心,辟左右,字谓衍曰:“少夫幸报我以事,我亦欲报少夫,可乎?”衍曰:“夫人所言,何等不可者!”显曰:“将军素爱小女成君,欲奇贵之,愿以累少夫。”衍曰:“何谓邪?”显曰:“妇人免乳大故,十死一生。今皇后当免身,可因投毒药去也,成君即为皇后矣。如蒙力,事成,富贵与少夫共之。”衍曰:“药杂治,常先尝,安可?”显曰:“在少夫为之耳。将军领天下,谁敢言者?缓急相护,但恐少夫无意耳。”衍良久曰:“愿尽力。”即捣附子,赉入长定宫。皇后免身后,衍取附子并合太医大丸以饮皇后,有顷,曰:“我头岑岑也,药中得无有毒?”对曰:“无有。”遂加烦懑,崩。衍出,过见显,相劳问,亦未敢重谢衍。后人有上书告诸医侍疾无状者,皆收系诏狱,劾不道。显恐急,即以状具语光,因曰:“既失计为之,无令吏急衍!”光大惊,欲自发举,不忍,犹与。会奏上,光署衍勿论。显因劝光内其女入宫。
四年(辛亥、前70)
春,三月,乙卯,立霍光女为皇后,赦天下。初,许后起微贱,登至尊日浅,从官车服甚节俭。及霍后立,舆驾、侍从益盛,赏赐官属以千万计,与许后时县绝矣。
解读:
汉宣帝本始三年(公元前71年)
春季正月十三日,宫中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恭哀许皇后突然驾崩。
这场悲剧的背后,隐藏着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当时,大将军霍光的夫人霍显一直想让自己的小女儿霍成君登上皇后宝座,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
恰在此时,许皇后因怀孕而身体不适。一位深受霍家信任的女医生淳于衍,被召入宫中照料皇后。淳于衍的丈夫赏时任掖庭的户卫,他对妻子说:“你进宫前不妨先去向霍夫人辞行,顺便替我请求担任安池监这个官职。”
淳于衍依言前往霍府拜见霍显。这次会面让霍显萌生了一个念头。她屏退左右侍从,亲切地唤着淳于衍的表字说:“少夫(淳于衍之字)有事相托,我也有件事想拜托少夫,不知可否?”淳于衍恭敬地回答:“夫人吩咐的事,哪有不可之理!”
霍显这才道出真实意图:“霍将军向来最疼爱小女成君,一心想让她享受极致的尊贵,这件事就要拜托您了。”见淳于衍面露困惑,她进一步挑明:“女子分娩本是生死关头,十死一生。如今皇后即将生产,正好可以趁机下药除去她。这样成君就能当上皇后了。若是事成,定与少夫共享富贵。”
淳于衍犹豫道:“皇后的药方需经多位太医共同配制,而且都要先经尝药,这如何下得了手?”霍显不以为意地说:“这就看少夫的本事了。霍将军统领天下,谁敢多言?即便有什么意外,我们也会护你周全,就怕少夫不愿意帮忙。”
淳于衍沉思良久,终于松口答应道:“我愿意尽力一试。”
淳于衍将具有毒性的药材附子捣碎,悄悄带进长定宫。等许皇后分娩后,她将附子混入太医配制的大药丸中,让皇后服下。不久,皇后感到不适,疑惑地说:“我的头沉重发麻,药里该不会有毒吧?”淳于衍强作镇定地回答:“绝对没有。”然而皇后很快感到更加烦闷难受,最终不幸驾崩。
得手后的淳于衍出宫立即面见霍显。霍显表面上对她慰勉有加,却因心虚而不敢立即重赏。不久,有人上书指控太医们侍奉皇后不力,所有相关医生都被逮捕下狱,以“大逆不道”的罪名受到弹劾。
这个意外的发展让霍显惊慌失措。她不得不将实情全盘告知霍光,并急切地说:“既然事情已经做了,千万不能让官吏逼问淳于衍!”霍光听后震惊不已,本想主动揭发此事,但终究不忍心,陷入了深深的犹豫。恰在此时,司法部门呈报处理意见,霍光便顺势批示对淳于衍不予追究。霍显趁此机会,极力劝说丈夫将女儿送进宫中。
汉宣帝本始四年(公元前70年)
春季三月十一日,霍光的女儿霍成君果然被立为皇后,宣帝为此特颁诏大赦天下。
皇后之位的更迭带来了宫中风气的变化。当年的许皇后出身微贱,在位时间不长,其随从车驾、服饰用度都保持着朴素的作风。而霍皇后入主中宫之后,仪仗车队日益盛大,侍从阵容更加庞大,赏赐下属动辄千万计,与许皇后在位时的简朴作风形成了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