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泰山
直到今天,我依然能清晰地记起,今年三月十五日,泰山顶上刮过脸颊的风,有多么冷。
那时候我以为,那已经是人生中最彻骨的寒冷了。
提前好久就和你约好,盼着你从部队休假,来陪我过生日。我连蛋糕的样式都想好了,要双层的,铺满你爱吃的水果。你在电话里语气带着惯有的歉意,说“部队很忙,走不开”。我信了,甚至还叮嘱你注意身体,别太劳累。我把所有失落的情绪小心翼翼地打包藏好,生怕流露出一丝委屈,会让你在远方感到为难。
于是,我赌了一口气,一个人去了泰山。三月的泰山,草木还未苏醒,石阶冰冷而坚硬。我一步一步地向上爬,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我天真地以为,身体的疲惫可以压制心里的委屈;我甚至浪漫地幻想,只要我足够诚心,用脚步丈量完这六千多级台阶,就能感动上天,换来一个我想要的结局。
那天凌晨,没能等到你的消息,直到第二天早上,你迟来的生日祝福,“ 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大宝,还是没赶到第一个……”显得那么敷衍,生日祝福里没有一丝我的影子。
没有回你。
站在玉皇顶,寒风像刀子一样,我裹紧了租来的厚重军大衣,依然冻得瑟瑟发抖。我在碧霞祠泰山奶奶的神像前,无比虔诚地跪下,心里默念的愿望,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希望我未来的那个人是你。一直是你。”
那一刻,山风呼啸,仿佛在替我呐喊。而我深信,它带去的是我的祈愿,而非一场悲剧的序曲。
我多么希望,最后能陪在我身边的是你。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撑破了我所有的理智和未来。
然后,真相大白。
没有演习,没有任务。那个我生日的时候,那个我在泰山顶上迎着寒风许愿的时候,你正身着礼服,在另一个城市,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走向红毯的另一端。原来,“部队很忙”是这个世界上最讽刺的谎言。你不是没有时间,你只是把所有的仪式感和承诺,都给了你生命里真正重要的那个人。
而我,成了这段故事里,那个被蒙在鼓里,还在虔诚祈祷的局外人。
今天是十一月十日,中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是暖的。可当我回忆起这一切,眼泪还是毫无预兆地决堤而下,根本止不住。那是一种迟来的、全方位的崩塌。原来心碎不是发生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而是在此后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当记忆翻涌,当你清楚地意识到,过往所有甜蜜的、期待的、苦涩的细节,都被那个谎言染上了肮脏的颜色。
我曾以为,我攀登的是泰山。直到此刻才明白,我拼命想登上的,是通往你内心的那座崎岖山峰。我耗尽了所有力气和真诚,以为山顶会是繁花似锦,没想到,等待我的只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虚空。
一切成空。幻化成一场虚假的梦。
那个在泰山顶上冻得发抖却心怀希望的姑娘,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可是,就在这泪流满面、几乎要被悲伤淹没的时刻,我忽然触摸到内心深处一丝异样的坚硬。
我想起,那一步一步,是我自己走上山的。那许愿的诚心,是我自己的。那份敢于毫无保留去爱、去相信的勇敢,也是我自己的。你拿走了故事的结局,却拿不走我攀登过程中的那份力量。
是的,你欺骗了我,你摧毁了我对爱情的信仰。但你没有资格,也永远无法,将我那份赤诚的真心定义为“可笑”。
我的眼泪,不是为你而流,是为那个曾经那么真诚,却被狠狠辜负的自己而流。
这场眼泪,就当是我在心底,为那个在三月的泰山顶上许愿的姑娘,举行的一场告别式。
告别那个轻信谎言的她。
告别那个把未来寄托在别人身上的她。
从今往后,我的祈愿,只说给自己听。我的高山,也只为自己而攀。
三月泰山雪,覆我旧时痕。
今日泪已尽,前路皆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