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线传来九十一年的雪崩
她每个字都在剥我的神经鞘
“去哪儿”在听筒里结成冰锥
“心里话”是未爆的雷管
我握紧的听筒渐渐发烫
像握住她所有暴雪的源头
二十年了 她的委屈总是新铸的刀
我的沉默是越磨越薄的盾
那些“戳得慌”的瞬间——
她把团圆饭变成审判席时
我的名字在她齿间碎成渣滓时
此刻电流正运送新的炸药
可我听见冰层在断裂
她声音里漂着失重的枯叶
九十年砌成的堡垒深处
有蟋蟀在漏风的砖缝鸣叫
突然想起她晾晒被褥的姿势
像在降半旗 缓慢而隆重
或是去年跌伤后
那声未喊出口的呼救
恨是太简单的绳结
而她是缠满刺的老藤
当月光同时照进两扇窗户
我们都在各自的故事里走失
此刻我只挂断这蔓延的雨季
任她的回音在电路里结晶
某个抽屉深处 有张照片正在泛黄:
穿嫁衣的少女眼神清澈如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