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1

土耳其                                         惯看秋月春风

         土耳其,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国度。印象中的土耳其说不上富裕,也谈不上贫穷,只知道它是连接欧洲和亚洲的大陆桥。当真正走近它,近距离感知它,这座欧亚大陆桥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却在我们没有什么期待的心海里,激起了一道又一道惊喜的涟漪。两大宗教腥风血雨的对抗,东西方文化痛苦并快乐的交融,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演绎了一幕幕壮丽的史诗。秀美的山川,浓郁的风情,展现了一幅幅唯美的画卷。掩卷沉思,史诗和画卷的背景音乐竟是那首大气磅礴的乐章—电视剧《三国演义》的主题曲《滚滚长江东逝水》。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暮色苍茫中走入了伊斯坦布尔,一弯新月在天幕上闪烁着皎洁的银光。前方,月圆月缺几千年的伊斯坦布尔,一片璀璨的星海。伊斯坦布尔是一座名符其实的历史名城。公元前六世纪建立的拜占庭城堡是它的原址。到公元330年君士坦丁大帝把它立为帝国首都时,它已经历了千年的风雨。只在历史教科书和文学书籍上读到过的君士坦丁堡竟是伊斯坦布尔的前身。当1453年穆罕默德二世在此奠定奥斯曼帝国的霸业时,伊斯坦布尔经历了又一个千年的轮回。1923年土耳其民主之父凯末尔领导土耳其人民赶走了侵略者,建立了土耳其民主共和国,安卡拉成为了共和国的首都,伊斯坦布尔才摘下了头顶上二千多年的皇城桂冠。没有了首都光环的伊斯坦布尔依然风情万种。

        拜占庭帝国延续了古罗马的辉煌,在一千多年的腥风血雨中从未停止过征掠的步伐。十二个朝代,近百位帝王把地中海沿岸、南欧、东欧和北非等国家先后纳入帝国版图。全盛时期的拜占庭为伊斯坦布尔留下了那座至今仍金碧辉煌的东正教圣殿——圣索菲亚大教堂。

        深秋时分,正午的阳光明媚而温存。丝絮般的白云在湛蓝色的天幕上游移、弥散。象积木般堆砌的教堂在天幕下透着暖暖的玫瑰色基调,主殿的圆形穹顶和周围许多圆形的小穹顶和谐地依偎。建筑群的正三角结构没有哥特式张扬的尖耸,没有巴洛克式自傲的雍容,却自信地彰显着我自岿然不动的庄重。也许这正是东正教不同于其它宗教的内涵,或许是拜占庭帝国雄跨欧、亚、非三大洲的心理映射。见过许多教堂,早已没有了初见十字架标识的惊喜和好奇,圣索菲亚教堂不同凡响的气势却牵去了我的目光,久久不能离去。那几个烟囱样的尖塔却有些不和谐地挺立在主体建筑的四周,破坏了原有的雄浑和庄重,显然这不是君士坦丁大帝的意愿。它们何时来此?何故来此?带着有些茫然的不解,走进了教堂。好大的教堂啊!十几层楼高的穹顶下是一个可容纳5000人的巨大空间,四边巨大的方柱托起了一个个半圆形的拱梁,四周墙壁上的拱顶长窗镶嵌着五彩的琉璃,迷离的阳光透过长窗,折射出斑驳璀璨的光影。仰望穹顶,镀金的马赛克一片辉煌。中心的图案看不清楚,但一定有圣母玛丽亚怀抱圣婴的安祥微笑。圆顶边缘的长窗透出的阳光象为圆顶錣上了一圈莹光闪烁的钻石,托起圆顶的六个穹顶也雕刻着金橙色彩的图案。每一个圆拱都是流畅的曲线,每一处雕刻都是绝不雷同的精美,目不暇接地流连在圣殿的精美中,竟时时忘记了举起手中的相机。从进入教堂的那一刻就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空间的阔大令人震撼,穹顶的雄浑令人震撼,拱窗的璀璨令人震撼,那一片色彩的辉煌更令人震撼。当把相机对准镂花贴金的布道讲坛时,两个硕大的深兰色圆盘也挤进了镜头。抬眼望去,圆顶的下方的每个立柱上都挂着同样的巨盘,与整个大厅华美庄重的基调格格不入。蓝黑色底盘上描金的符号一看即知是阿拉伯的变形文字,它们又是何时来此?何故来此?导游兰兰,那个漂亮的土耳其姑娘看出了我们的困惑,轻声细语地向我们娓娓道来:穆罕默德二世攻陷了君士坦丁堡后,对惊世绝伦的索菲亚教堂也赞叹不已。由于急需一个阿拉伯人集体祈祷的场所,就下令将索菲亚教堂所有与东正教内容有关的壁画和雕刻全部用灰泥涂盖,并挂上了写着穆罕默德名字的巨大兰盘,把原来的圣坛搬走,竖起了朝向麦加方向的祈祷高坛,在教堂的四周立起了四根伊斯兰教特有的诵经塔。在她的指引下我们看到了剥去泥灰后那一片辉煌的黄金马赛克壁画,圣母玛丽亚的端庄、娴静,圣婴的睿智、虔诚都在壁画上栩栩如生。两个地方长官卑微地向圣母颌首致意,一个向圣母供奉的是索菲亚教堂的模型,另一个供奉的也是一座微缩的精美的建筑。看着只露出一半的黄金壁画,既为索菲亚教堂庆幸,又为索菲亚教堂惋惜。为它庆幸是因为它的雄浑大气,精美绝伦,就连异教徒也不忍摧毁它,使其五百年后重放异彩;为它惋惜是因为历经千年的东正教圣殿竟成为伊斯兰教的祈祷之地,万名工匠耗时经年,用17公斤黄金为他人做了“嫁衣”。在庆幸和惋惜交替的心绪下走出了圣殿,正午的阳光在教堂的圆顶上弥漫着辉煌,那四根高高的尖塔似乎也和谐的立身在圆顶建筑群的四周。东正教和伊斯兰教竟以如此的机缘相得益彰,真可谓建筑史上的奇迹,更是世界宗教史上的绝唱。早已随历史长河灰飞烟灭的君士坦丁大帝和穆罕默德二世绝不会想到,他们联手为世界留下了这份珍贵的遗产。

        转过身来,一个相似但又不同的建筑群同样伟岸地矗立在蓝天下。同样多个圆顶相依相偎的正三角布局,同样高耸入云的尖塔,只是灰白色的基调多了许些冷峻,多出的两个尖塔增添了直指青天的凌厉。一股高射的喷泉在眼前映出了七彩霓虹,透过水雾,教堂凭添了一种仙境般的飘渺。兰兰说这是我们明天要去参观的蓝色清真寺。薄暮时分再次经过清真寺,剪影中的教堂竟多了一种神秘莫测的意境。经不住对美景的向往,我们一路小跑着穿过拥堵的车流,举起了相机。太阳在教堂后边仅露出一点儿苍白的光影,黑色的剪影上突兀的尖塔显得格外诡异。一群乌鸦冲入幕色,绕着塔尖久久盘旋,更增添了一种仿若末世的凄冷。整个画面仿佛是《哈利·波特》小说中的一个情景,那些乌鸦该不是骑着扫帚飞行的女巫吧!心里正有些发凉,一束束橙色的暖光突然射向了圆顶,镜头中的夜幕变成了一片湛蓝。晶莹剔透的大小圆顶和高高耸立的尖塔不再冷峻,暖暖地散发着温馨,整座教堂有如一座夜幕下熠熠生辉的水晶宫。 第二天上午,我们早早地来到了清真寺。步入寺院的侧门,四周线条流畅的拱梁托起了几十个精致的圆形穹顶,合围的庭院中央是一个更加精致的六方圆顶的建筑。当年信徒可是围着它颂经,亦或是如麦加的黑房子般由信众虔诚地围着它旋转祷告?兰兰告诉我们,这个宽敞的厅院是伊斯兰教众的社交场所,难怪在飞拱接弧的圆润中能感受到一种精心维护的温馨。脱鞋进入清真寺的那一刻,我们不由自主地进入了伊斯兰浓郁的宗教氛围中。教堂里的巨大穹顶和索菲亚教堂十分相象,只是颜色以暖棕色为主,少了东正教的大气辉煌,却营造了市俗的温情。承接穹顶的主体墙面基本上是由蓝、白两色磁砖装饰,1609年建成的清真寺,因依兹尼克磁砖的独特光采,被誉为蓝色清真寺。环绕穹顶的玻璃彩窗把太阳斑驳的光影折射到磁砖上,使整个大厅弥漫着清新的淡蓝色。身在其中,不由得放缓了心绪,专注地仰望着一块块蓝底描金的阿拉伯纹饰。上面书写的是穆罕默德的名言还是“安拉是唯一的安拉”我们并不认识,但在这一片暖褐、蓝白的色彩中蓝底描金的纹饰显得是那么和谐,完全没有了在索菲亚教堂中的尴尬和拘谨。蓝色清真寺一样阔大,朝向麦加的神龛一样的威严,但它内敛的色调,不事雕琢的风格,自有一派源自心中的平和、温存。步出大厅,一棵枯干虬枝的大树立在我们面前,苍劲的躯干上竟有几支新绿蓬勃着生机,这不就是伊斯兰教的写真吗?古老的可兰经历经岁月的苍桑,却依然焕发着喻世警人的强音。思忖间,尖塔里唱经人婉转,嘹亮的音节在天宇间久久回荡。

        时逢土耳其国庆,随处可见的星月旗在晴空下舒展,在微风中飞扬。一路之隔的两大宗教圣殿以势钧力敌的气势遥相对峙。君士坦丁大帝和穆罕默德二世金戈铁马,所向披糜的伟业在土耳其历史的长河中不过是两朵澎湃的浪花,凯未尔的新政才使土耳其人民真正走上了自由民主的发展之路。浩浩宇宙,茫茫人海,谁又不是过客呢!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凌晨4点,在苍凉、悠远的颂经声中,我们驶向了黎明前的黑暗。睡眼惺忪的同伴对将要乘坐的热气球没有任何的兴奋,或许是黑暗、寒冷冻结了大家的心绪,一路无语。接着意兴阑珊的等待在一个简陋的农舍前,百无聊赖的心绪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望着依旧浓云密布的天空却又生出了几许失望。正准备打道回府,却见远处的空地上,几个彩色的大气球正在膨胀。兰兰兴奋地跑过来告诉我们:“可以升空啦!”大家雀跃着奔向属于我们的大气球,几个人又拉又拽地把正在充气的热气球升上了天空,年过花甲的老家伙们竟然一个个身手敏捷地登上了吊篮。彪悍的空军少尉哈桑示意我们扶好篮框,典型的伊斯兰式大胡子配上深邃机敏的目光,一下子让我们有了那种急需的安全感。在地上,篮内的一片欢呼声中,热气球徐徐升离地面,向远方飘去。前方几个已升空的热气球,在曙光中的剪影神秘得仿若天外来客。脚下是一线曙光照亮的苍茫大地,突兀奇特得宛如童话世界。三座圆锥似的褐色山体与我们擦身而过,多层的岩石纹路清晰可见。越升越高的气球竟然在我们的惊呼声中越过了一座乳白色的山脊,脚下苍褐、灰白、红棕色相间的山峦犹如一幅从未见过的油画。不经意间,一抹湛蓝撕开了浓云,脚下的景色又变成了连绵的“雪山”。白色的沙岩在一条峡谷中层峦迭嶂,象是一道道巨大的冰川。峡谷中依旧浓绿的白杨和苍黄的枯草与白色的冰峰又勾勒出一副绝美的画面。突然,哈桑操纵着气球向峡谷急速地降落,吊篮擦着树顶沙沙作响,我们争先恐后地伸出手臂与树枝亲密接触,一种久违了的童趣漫上心头。抬眼间,吊篮正直直地向那个孤立于峡谷中的柱状石峰冲去,不由双手紧紧地把住了篮框,眼见要撞上石柱的一瞬间,气球竟轻盈地跃过峰顶,飞离了似“雪山”如“冰河”的峡谷,向那抹湛蓝飞去。脚下卡帕多奇亚画笔难描的奇特地貌,如梦似幻的留在了记忆中。

        追着夕阳的余辉,我们闯入了帕姆卡莱状如堆絮的山峦中。夕阳照在白色的山崖上反射出浅粉色的光泽,和天上的流云一起焕发着暖暖的温情。举着相机大步流星地登上一个小山头,一个硕大的“棉花堆”赫然矗立在眼前。无数个绽放的“棉朵”堆积在一起,层层叠叠,向山顶漫延,向河谷倾泄。近看“棉朵”象是肥皂水吹出的气泡,肆意地堆积,不时地膨胀。远看“棉山”又象是一挂从天而降的冰瀑,飞珠溅玉跌宕而下。在对“棉花堡”奇景的连连惊喜中,每个人的灿烂笑容定格在了如火的晚霞中。

        登上“棉花堡”的山顶已是第二天上午。难得的丽日晴空使帕姆卡莱独特的地貌更呈现得千姿百态。走上一个斜坡,一副色彩丰富的“油画”扑入眼帘:干涸的河床裸露着五颜六色的石头,乳黄、灰白相间的河底,深褐、浅黄到乳白色的三层台地,色彩分明,错落有致。岸上浓郁的绿树延绵到远方,湛蓝的天空上几朵淡淡的白云在慢慢地飘动。一众摄影发烧友一通狂拍,谁都相信,每一幅都是明信片。一条条婉蜒飞泻的“冰河”,一层层浑然天成的“梯田”,都被大家定格在了蓝天湛湛、白云悠悠的背景中。戴着厚眼镜的刘俭绝对是摄影高级别的发烧友,身挎两个相机的架式足以能捕捉到最佳的美景。他不无遗憾的说:“有了水,这些景色就可以上“地理”杂志了!”话音未落,兰兰真的把我们带到了一湾流水前,一阵欢呼雀跃后,六十多岁的大爷大妈们仿佛一下子返老还童,纷纷脱鞋下水,开始了浪漫的水中漫步。脚下的流水不凉,脚下的石头也不滑,一对对老家伙相携着缓缓前行,冷不防有人从边上的水槽里撩起一股冷水淋得我一激灵,我立刻歪歪斜斜地跨向水槽撩水还击。童心不泯啊!谁想花甲之年竟在土耳其的山区与同伙打起了水仗,想想都惬意。一群“赤脚大仙”在棉花堡的水中漫步成为了我们此行最温馨的回忆。

        “情人谷”一个令人心动的名字。当兰兰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和顽皮的眼神向我们介绍“爱情之谷”时,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也许这又是一个以人们的美好情愫杜撰出的“旅游招牌”。未近山谷就看见了许多拔地而起的独立石柱,有的形单影只,有的相拥相偎,但每一座浅褐色的柱体上都戴着一顶深棕色的尖帽子。远远看去,象是一片硕大的蘑菇丛,在一场细雨后陡然窜出地面。走近山谷,远观的石柱变成了一座座突兀的山峰,每一座山峰都呈现出决不雷同的相貌:有的狰狞,似怪兽蹲踞;有的温柔,似玉女临风;有的威严,似长者训子;有的英武,似壮士出征。眼前神态各异的奇峰,让我忽发奇想,编一个天上人间的神话来符合“情人谷”的招牌。那一座三头合围的奇峰是宇斯的三个女儿,她们难耐天国的寂寞,结伴降临人间。大姐神情严肃地告诫妹妹,不要……不要……,二姐不耐烦的扭过头去,小妹则乖巧地点头,她头戴的那朵鲜花也似在颤动。不远处的一位壮士吸引住了小妹的目光,他魁梧的身躯,英武的面庞令深闺中的女孩怦然心动。百米开外的熊怪看着三个姑娘露出了贪婪的目光,独峰上的黑熊怪伸着大嘴,瞪着眼睛,一脸狰狞,伸出前爪跃跃欲试。从远处跑来的“羊蹄怪”也对三个美女垂涎欲滴,趴下身躯,祭出看家本领,那只硕大的羊蹄欲呈强人之威。两侧的山头上突然爬出了两条“巨蟒”,三角形的蛇头戾气十足,光滑的蟒身占据了整个山梁,它们也来劫色!姑娘们怎知人间如此凶险,立即花容失色,大姐,二姐急飞天庭,小妹不舍意中人急唤壮士救美。好武士,力大无穷,刀斩蟒蛇,手刃黑熊,把羊怪的大腿削得露出了白骨。铠甲上的铁铆搏击中飞落,掉在山头形成了一个个山峰的帽子,被制服的怪兽则被钉在独峰上永世不得超生。这个英雄救美的神话,应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看那边,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壮士正环着娇妻仰天大笑,天女则爱伶地牵着身旁的胖儿子。故事的结局令人开心,老天也露出了笑脸,刚才还阴沉的天空忽然间风吹云散,露出了丽日晴空。蘑菇林,情人谷,又一个睹物思情的神话,当我把结局讲给兰兰时,她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太美了,我一定把它写下来,讲给更多人听!”我知道,兰兰的赞美有客气的成分,但任何美好的幻想不都是人们对真善美的向往吗?

        流连在土耳其奇特瑰丽的山川,一幅幅画笔难描的写真定格在了我们“长枪”、“短炮”的镜头中。帕姆卡莱高原上的金色白杨与蓝天上的白云流连共舞,棉花堡山顶的青松与黄昏的彤云相映生辉,地中海的晨曦照亮了远山的逶迤,爱琴海托起的巨掌呵护着信鸽的灵动。几千年的风云变幻,百代光阴的物是人非,却从未能改变山川秀貌,江海奇观。依旧的青山伴着日复一日绯红的夕阳。                      

       ......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

        在卡帕多奇亚连绵的群山中,分布着一座座状如蚁穴的小山,状似嶙峋却不陡峭的山体上裸露着许多黑漆漆的洞口,乌奇萨要塞就象是一座巨大的天然蚁巢。站在鸽子谷旁望向要塞,一个巨大的山包突兀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一个个洞口在宝兰色的夜幕下显得分外神秘。突然,一点星火照亮了一个洞口,紧接着一盏盏灯光象璀璨的星星一样缀在了乌奇萨要塞有些朦胧的山体上。噢!洞里也住人吗?当我们向兰兰询问时,她神秘地笑笑,一句“明天就知道啦!”吊起了我们的胃口。真正步入蚁穴林立的峡谷已近隔日的黄昏,周围一座座奇形怪状的小山峰,星罗棋布地排列着一个个洞口。兰兰沿着修整得还算平整的栈道带我们从一个洞口走向另一个洞口。眼前洞内的石壁上耶苏和巨大的十字架,表明了这里曾经是一座基督教的圣坛。周边墙上的圣徒虽雕画的简陋,却也各具神采。屋顶上的天使扇着翅膀,四周一幅幅宗教故事中的人物个个栩栩如生。这该是一座基督教初期的小教堂,至少已有两千年的历史。在接下来的洞中,我们看到了类似史前壁画样的象形彩画,屋顶的大鸟,长尾的野兽,和象花朵一样的十字架。骑马执矛制服巨蟒的彩绘已有了一些精致,却和在欧洲看到的许多教堂不同,显然是早期基督教传播时留下的遗迹。在那个留有柴火痕迹的洞中我们看到了厨房、餐厅,卧室、人类活动的印迹比比皆是。走出洞外,兰兰才向我们详细介绍了穴居人的历史:这些大自然亿万年前就形成的天然洞穴在3500—4000年前成为了赫梯人对抗古埃及人的生息之地,并把天然洞穴连接成了一个庞大的地下网络。大约在公元二世纪躲避宗教迫害的基督徒又把这里变成了避难所,曾经有几万信徒在卡帕多奇亚群山的地下过着虔诚的隐居生活。现在仍有世代传承的土耳其人在洞穴内定居。兰兰的介绍刚完,我的目光又投向了远方的乌奇萨要塞,它当年一定是宗教对抗的主战场,那点点的星火,即是现代土耳其人远离城市喧嚣的烛照,又是他们祖先永不屈服精神点亮的明灯!

        随处可见的颂经塔,不时听见的颂经声,土耳其处处充盈着伊斯兰教的氛围,但濒临地中海的安塔利亚和与希腊隔海相望的伊斯梅尔仍然保留了东罗马帝国曾经的辉煌。站在阿斯潘多斯万人剧场的台阶上我突然感到人与宇宙对话般的渺小。依山而建的半圆形剧场恢宏浩大,至今保存完好的灰白色大理石座席呈优美的同心圆孤,一直铺向几十米高的山顶。剧场顶部一个个拱形的间隔托起了顶部半圆形的走廊,站在廊内,一个个半圆的拱梁随着逐渐弯曲的长廊,形成了一组优美的立体弧线,一种苍凉中显现的精美突然令人心悸。从顶上俯瞰剧场象一把打开的巨大折扇,大气磅礴,美伦美奂。难怪当时的国王要把公主嫁给剧场的设计师,虽然知道这是旅游中常听到的传说,我们还是被设计师的匠心所折服。这座全世界保存最完好的剧场至今仍在特定的日子上演一幕幕“人间喜剧”和“命运交响曲”。

        紧邻剧场的帕尔格古城一如既往地保留了古罗马时代的奢华印迹:残坦断壁上弥散着往日的雍容,颓墙裂柱间镌刻着曾经的显赫。大浴池的气派决不亚于现代的洗浴中心,一面红褐色的石墙,默默地诉说着当年倾城沐浴的盛况。古集市依旧挺立的一排排石柱象是一队队威武的士兵,守卫着曾经的车水马龙。看那精致的门柱就能想象出铺面的华美。哀草残壁边上的市政厅,断石新绿杂陈的大广场,每一处都在凄美中显示着不凡。  相比帕尔格,埃菲索保存的相对完好,显得更加精致。主要街道的建筑沉稳而厚重。大理石铺就的街路,虽年代久远依旧保留着昔日的铺张。街边店铺林立,铺面前尚留存的石柱,门楣,无不精雕细刻。有的石柱壮硕敦实,笔直的凹槽清晰可见;有的廊座精美绝伦,镂空的雕饰生动传神。一件随意丢在路边的残缺门楣上竟然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狮头。不经意间踏入一间店铺,里面的地板竟是用色彩斑澜的马赛克铺就,五颜六色依旧折射着当年的奢华。在我们啧啧的赞叹声中,正前方一座巍然矗立的牌坊样建筑扑入眼帘,立刻吸引了我们的目光。这就是埃菲索的地标建筑—塞尔瑟斯图书馆。镜头中的图书馆,十六根挺拔的石柱托起了颇有气势的两层建筑,残留在柱头的雕饰依稀可见当年的精美。四个裙裾飘摆的少妇端庄地站在每一个门楣的后方,以雍容的风采表达着人类的智能、勇气、知识和美德。整体建筑排场大气,在闹市的尽头昂然一立,颇有一种唯我独尊,舍我其谁的傲然之气。旁边厚重敦实的拱形城门恰到好处地衬托了图书馆的昂然和挺拔。步出城门又是一路华美。歌剧院旁的残坦仿佛是雅典卫城的缩影,头顶柱头的人物雕塑无论是体态、造形还是举手投足的神韵,象极了依瑞克提翕神殿的传世杰作;石柱花纹繁复的柱头和圆润直立的柱体又强烈地重复着罗马时代的大气和从容。古希腊和古罗马的灿烂文明在这里交相辉映着曾经的辉煌。一块残雕,一节断柱都记录着人类文明的脚步,不经意间就会发现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这不,散落在衰草枯叶中的堆石里竟有一个鼓目呲牙的精美兽头!依山而建的大剧院虽没有阿斯潘多斯剧场保留得完美,但两万五千座席的恢弘还是让人赞叹不已。小剧院典雅的布局,滨海大道两旁耸立的罗马高柱都让我们在流连忘返中多了一份敬意,对曾经创造了如此灿烂文明的土耳其先人们的崇敬!

历史的长河奔流不息,涵养着伊斯坦布尔的多元文化;世代相承的土耳其人以他们博大的胸襟,环抱着曾经水火不容的两大宗教。博斯普鲁斯海峡的一湾碧波倒映着伊斯兰屋顶的圆润和经塔的尖耸,快艇牵出的银线荡漾出了古希腊建筑的华美,岸边雄距的古堡张扬着拜占庭时代的强悍,连接欧亚大陆的峡桥彩虹般地牵起了洲际的繁荣。那一叶轻摇的扁舟,可有撒网的渔夫?对千年流转的春风秋月他们或许已不在意,但却日日饱缆着因一湾碧水而相逢的百代文明。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一对恋人,在伊斯坦布尔的丛林中悠闲地漫步,却无意间误闯一道宫门,脚踏宫门的一刻,清泉漫涌,接着水退阶升引领姑娘小伙进入了浩大的地下水宫。”对兰兰绘声绘色的讲解我们已无法集中精神,眼前的景观早已牵住了我们的目光。腥红色的灯光为近万米的水宫营造出暖暖的温馨,几百根绝不雷同的高大石柱撑起了工艺简洁的穹拱,有顶戴精美雕饰的罗马柱,有线条简洁的希腊柱,还有风格不同却迭在一起共撑顶部的残缺石柱,整个地下水宫,简直就是石柱的博物馆。穿行其间仿佛在流览石柱建筑的百科全书。看!那就是水宫最漂亮的石柱!兰兰手指的方向,一根被灯光照得绿如翡翠的石柱挺身而立,上细下粗的柱身上刻满了水滴样的象形符号,仿佛一滴滴甘泉从天而降滴入脚下的清流。在又一道绿色的光柱下,力顶千钧的石柱下压着两尊深目、卷发的头像。兰兰说那是希腊神话中的蛇发女巫—美杜莎。两个女巫一个头顶朝下,一个侧面朝上,可能是避免与她对视而被变成石头,那是“美杜莎”最厉害的巫术。工程浩大的水宫据说是搜集了土耳其全境的残柱断檩而建成的,真可谓世界废物利用的基尼斯。昔日的君士坦丁堡可能缺水,储满清流的水宫,可供全城军民饮用一个月。历时两百年建成的浩大水宫却在奥斯曼帝国时代被弃之于地下,几百年后的那对恋人用他们甜蜜的爱情,开启了伊斯坦布尔一段尘封的文明。一段美丽的笑谈,却是对伊斯坦布尔的祝福。

        君士坦丁堡,那座被罗马人称为世界中心和文明繁荣象征的都城,在拜占庭时期是何等的显赫?奥斯曼帝国的铁马金戈使它成为了伊斯坦布尔,同样是伊斯兰教众引以为傲的地缘中心。现代的土耳其人有谁会记得君士坦丁大帝霸业千载的伟绩,又有谁会记得穆罕默德二世终结拜占庭时代开启文艺复兴先河的丰功?但他们都记得凯末尔,那个反对宗教立国把两大宗教共同朝拜的圣殿—索菲亚大教堂辟为博物馆的国父。他们应该记住,是凯末尔的新政使土耳其步入了文明发展的道路,尽管它还并不算富裕,却也称得上凤之尾,鸡之冠,所以土耳其才总是附庸欧洲而疏离亚洲。说起凯末尔,兰兰姑娘豪不掩示由衷的崇敬。她说80%的土耳其姑娘都会愿意用自己的父亲换回凯末尔的重生,因他沥血建国的伟业,因他终生未娶的憾事,更何况,他长得那么帅!又是一个美丽的笑谈,却是对土耳其先贤的礼赞。

        你见过特洛伊木马吗?它就耸立在恰那卡莱地区的萋萋芳草中。知道众神之山吗?它就是横卧在布尔萨省的乌鲁达山。诺亚方舟最后停泊在阿拉特拉山顶,缪斯的女人幻化成牛翻山越岭形成了博斯普鲁斯海峡。那个伊斯密尔郊外小山坡上的金色塑像,就是终老于此的圣母玛丽亚。这些希腊神话,荷马史诗的章节就发生在这块充满神奇魅力的土地上。现代人都把神话聊作笑谈,可这些远古神话却是对这片神奇土地几千年文明的凝练。

        我们都戴着一只小小的蓝眼睛,那是兰兰接机时送给我们的吉祥物。走在土耳其的任何地方总能看到造形不同,材质不一的蓝眼睛,看上去总有几分神秘,几份诡异。兰兰说,蓝眼睛能吸收妒忌的眼神。几天下来突然顿悟,土耳其之美画笔难描,土耳其之奇神笔难书,怎不引来大千世界中妒忌的眼神!土耳奇人戴一颗蓝眼睛在胸前,放一枚蓝眼睛在家里,挂一串蓝眼睛在车上,让妒忌的眼神无处安放,他们就可以在自己的美丽家园悠闲自在地惯看秋月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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