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奶奶

我的奶奶是童养媳,奶奶比爷爷大几岁,打小奶奶除帮忙操持家务外,还要做很多苦活累活。奶奶生前曾告诉过我,当年老家修建炮楼时,她每天和男劳力一起到几十公里外的江西挑青砖石灰,来回要一整天,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因此可以说,家里那一座炮楼是奶奶和她的伙伴们用肩膀挑出来的,用双脚丈量出来的。如今家里的炮楼还矗立在那里,但是奶奶却离开我们几十年了。

解放后,爷爷进城了,也顺带把我奶奶给休了。奶奶带着我父亲仍然住在我家,属于离婚不离家吧。可想而知,一个离婚的中年妇女带着一个半大的娃是怎么过日子的。好在奶奶是一个坚毅的人,她有着中国传统妇女的吃苦耐劳的精神,她在村子里挣工分把我父亲操持大,也给我父母成家了,也就有了我们弟兄姐妹几个。

爷爷进城后娶了新奶奶,新奶奶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在国家困难的时候,新奶奶响应国家号召,从城里回到乡下务农,她带着我叔叔回来,我奶奶没有丝毫的嫌弃,忙着张罗新奶奶进屋。我奶奶和新奶奶相处很好,我奶奶也帮着新奶奶带大我叔叔,两位奶奶相处很好,她们形同姐妹。等到我父母结婚了,家里人口也多了,她们才分的家。到现在,我新奶奶讲起我奶奶时,她还是很感慨,也时常在我们面前讲我奶奶的好。

那时没有什么公交车,平时奶奶也很少去哪里,也就有时会到集市卖卖家里省吃俭用的鸡蛋、香蕉等农产品什么的,都是一肩挑着,步行十几公里。有时,奶奶也会去城里看看爷爷,或捎带点什么东西给爷爷,从老家到县城约三十公里路程,她也是就这样走去。那个时候的她不知道什么叫累,也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她的。

我奶奶曾带我和大姑去县城爷爷工作单位,那时乡下没有电灯,我和姑姑很稀奇,尤其是我,睡觉时姑姑拉灯线关掉,我又拉开,来来回回,直到最后开关线给我们拉断了,当时真是吓死我们了,以为搞坏了电灯。第二天爷爷回来,当时脸色很差,到现在我还记得爷爷那黑着脸的样子。爷爷一来怪奶奶怎么进城来,二来怪我们淘气把开关线拉断了。那一刻,奶奶一脸无辜,低声下气的说是孙子想他了。后来爷爷请单位的电工把开关线接好了,我们也就松了口气。

小时候,我是奶奶带大的,奶奶非常宝贝我,有什么好吃的都偷偷给我,有什么母亲安排给我的活也都是她偷偷的帮着我干,好几次我母亲跟我奶奶说不要太惯着我。可以说,有奶奶在,我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我跟奶奶亲,尤其夏天最喜欢和奶奶睡,那时尽管天气炎热,但有奶奶的扇子整宿的扇风,真的好比是现在的风扇,因此夏天的晚上我也是睡得很香的。

小时候,我们在学校每周是要交猪牛粪给学校农场积肥,那时真是狗少捡狗屎的人多,奶奶总是很早就起来帮我到村里前后捡狗屎,有时还要到一两公里外的邻村去捡狗屎。而每次我都是第一个积极给学校交狗屎的,也总是能得到班主任的口头表扬。当时在学校,除了要交狗屎牛粪外,我们还要给学校老师用的厨房交柴火,也是奶奶自己到山里去帮我把柴火来回来,然后再交到学校去的。想到这里,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噙着眼泪,又想起了奶奶的好。

小学老师跟我们讲起一篇放风筝的课文,我回家找奶奶要,而奶奶也没有见过风筝呀,也不知道风筝是个啥玩意。我连说带比划跟她讲,最后她还真的找了些竹子和报纸给我糊了一个,但却不是我想要的,我大发脾气,奶奶好像做错事的小学生,站到一边。每每想到这,我的不由一阵心痛。

年轻时奶奶吃了很多苦,也非常节省。我记得那时有的已经坏掉的花生,她还舍不得扔掉,只是把表皮坏掉的去掉后吃了。以致年纪大了,她的身体状况不好,加上不知是饮食问题,还是其他原因,她后来得了乳腺癌。当时的医疗条件差,也没有多少钱去上大医院医治,加上当时还相信土郎中,最后奶奶的那个乳房整个溃烂了。

奶奶劳累了一辈子,临老却得了这样的病,这老天的不公。奶奶在病床上熬了一年多,开始奶奶还会到村头巷尾坐坐,后来奶奶的乳房溃烂了,她也就不愿意再 出去了,整天就自己关在我们小时候住过的小房子里。我每次回去时,都会给奶奶送饭,她每次都是很开心跟我聊天。而我,那时也就是个初二的学生,也就只能这样眼巴巴的看着奶奶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奶奶临去世前几个月,非常想吃猪肉,那时农村平时也没能够买到,即便是集市有得卖,也没有买肉的钱。有一次爷爷从城里回来,他买了猪肉回来,奶奶那个馋啊,我在奶奶房间里,听到奶奶从窗户对着新奶奶家喊“快煮猪肉给我吃”。我奶奶真是命苦啊,现在想起,我的心还是酸酸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1983年的那个冬天,奶奶终于没有熬过去,这一年腊月,奶奶离带着无限的留恋和不舍离我们而去了。

奶奶享年64岁,奶奶永远离开了我们,但是她永远的活在在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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