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泽地萃
徐婷婷和叔叔吵架,不过是一时之勇,且说到了晚上,她的勇气消散了,阵阵恐惧来袭,急忙出去找了商用电话,向远在家乡的父母求助。她本想将事情用五六句话说清楚,然后再痛哭,没想到眼泪不争气,没说出几个字,先大哭一场。吓得她爹娘连在电话里急问:“婷婷,怎么了?”徐婷婷哭道:“我和叔叔吵架了,叔叔害我!我这回得罪了叔叔,恐怕要遭毒手,大概我这辈子完了!孩儿我这辈子完了!”她父亲道:“你叔叔他不敢怎么样的,有我在,他不敢报复,婷婷你放心吧,我去训你叔叔。”电话里一番安慰,徐婷婷又落了许多泪,方才断了电话。
待到天一亮,徐父急急去找他弟培炉,一番质问,并说徐婷婷如何受了恐吓,精神不好。徐培炉恨道:“侄女这是恶人先告状了。实话告诉你,侄女的工作分配未必顺利,我怕了徐婷婷,当做这事没发生,无奈这件事记者都知道了,你们也知道记者难缠,他们会把这消息传到哪儿,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徐父大吃一惊,没想到他弟竟然这样说,分明是一副仇恨的腔调,他暗中唆使记者向上反映也是可能的。归来夫妻二人商议,想到了种种不好,都吓慌了。夫妻二人放心不下,一起到大学里看女儿。
只见徐婷婷目光散乱,精神不振。她父母怎敢将徐培炉的话告诉女儿,一味瞒着,只将好的情形来说。徐家夫妻陪了女儿两天,临别之前设宴,将大师、崔磊、武潇、王玲几人都请来,委婉地告诉他们要关照徐婷婷,多和她说话,这样有助于她把那件事忘了。
这日崔磊来约大师,一起陪徐婷婷说话。看徐婷婷的气色,比前几日好得多。叙了一阵话,徐婷婷又叹道:“俺叔叔真不是个东西,给大家都添麻烦了。”大师道:“你叔叔徐培炉,原来只是一个中学伙夫,搞校办工厂起家。上面有人见他能增加财收,一路提拔,让他做了教育局党组书记。伙夫当书记,我们的小县城真是斯文丧尽。”崔磊调笑道:“此乃不拘一格降人才!”三个人说了一个时辰的话,大师和崔磊又劝徐婷婷复习功课,准备迎接考试,方才和徐婷婷分开了。
待考完了试,大师想要一些清闲,亦不能够,身边竟然来了说客,数年不见的昔日同学文旭峰,突然来叙旧,劝他不要回乡工作,留在扬州才有前景。大师想道:“既然他是梁家的说客,我就乘机骗他。”对文旭峰道:“我在扬州是没有关系的,此地留不下。只是前几天我经不住条件的诱惑,在支边的活动中报了名。人都说支边人员升职快,我动心了,报名去了甘肃,未知如何。”文旭峰闻听大喜,道:“这绝对是正确的抉择。”对大师勉励了一番,满意而去。
打发走了说客,又见武潇和徐婷婷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原来她们两个已经知道了房中术的事情。武潇先发现了春天里出版的那期《气功》杂志,兴奋地拉着徐婷婷进阅览室去看。徐婷婷看了道:“他比我小两岁,在我的眼里,他是小周,没想到这‘小周’暗中搞大事情。”武潇道:“你要不要和他试试?”徐婷婷羞怒,去拧武潇,武潇道:“这有什么好羞愧的,中国男人兔尾,配不上中国女人,现在你和他挑明了,套住他,胜似以后没有时抓瞎。更何况,你看周神松的眼睛,时常闪出浅绿色,非同常人。他还会辟谷,一辟就是二十多天,仅凭他这种刻苦劲儿,就能断定他的功夫是真的。”徐婷婷道:“那你为什么不和他试?”武潇道:“他看我的眼神有许多忌惮,我的性格不好,不知不觉就要压制男人,和他是没有戏了。你的性格比我绵软,对他来说,你还行。”徐婷婷春心暗动,更何况她最近精神受了打击,难免胡思乱想,脑补了许多情形。她去街上报亭,买了一本内含《真论》的《气功》杂志,欲对周神松有话说。
此际学生正在等考试的分数,大师、崔磊牢记徐婷婷父母的交待,又来陪徐婷婷说话。徐婷婷道:“如今正是绣球花的花季,我好久没有活动了,小周陪我去对面公园看花。”崔磊道:“不带我,原来你们有好消息了。”徐婷婷道:“说笑,我只是不想同时占你们两个人的时间。之所以选小周,是因为他喜欢古装美女,看见弹琵琶、弄乐器的古典美女,他就两眼发直,迈不开步。公园里有这种表演,对不对小周?”大师道:“扬州的姑娘,个个都会说拉弹唱,多才又多艺,让人不能不爱。”此时崔磊已回,徐婷婷和大师并肩向前走,徐婷婷问他道:“你小子玩弄计谋脱离了集体宿舍,肯定是为了在瘦西湖里搞活动的那群古典美女吧?你追到几个了?”大师道:“何出此言?我穷学生,只有一个从老家跟来的女朋友。”徐婷婷暧昧地笑道:“骗谁呢?只有一个,你敢发誓么?”说着话,二人买了学生票,进了景区。
不觉看了几处绣球花,大师道:“绣球花的性情让人感到猛烈,就像是雪狮子下面藏着利爪,一朵花有这么多的折痕,怎么看也不平和。我还是更爱琼花多一点,琼花的花序更显淡雅。”天气炎热,二人寻找风口,渐渐来到了长堤春柳——此时已经是长堤夏柳了。二人在柳荫下排椅上坐定,享受着水上吹来的凉风,徐婷婷弹了一下大师道:“刚才在门外,你装什么穷嘛,说‘我一个穷学生’,我敢说你绝对不是。我知道你现在办了函授班,每天都能收到几张汇款单。”大师想道:“我的汇款单都是龙文雪收的,她怎么会知道?”便应道:“是,我有函授班。”徐婷婷靠近,一双黑白分明、似丹凤眼却又不够长度的稍短丹凤眼紧盯着大师,打探道:“函授的什么?我也要学。”大师敷衍她道:“函授一些简单的气功罢了。”徐婷婷却笑道:“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吧?你不用瞒我了,我发现了你的秘密,你向外传授的是房中术。”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一个小册子,那浙江省出的《气功》杂志本来就是小开的,被徐婷婷竖着折起来更不显眼,待到将它打开了,宗师方才辨认出,吓得心中一跳。当时执意要发这篇文章是冒了风险的,没想到今日来了。大师辩白道:“婷姐,我只是为了挣一点小钱……”徐婷婷更加贴近,对大师说道:“我知道你有真功夫,你一辟谷就是很多天。况且你又很刻苦,从来不看电影,只磨炼身体,你能持久肯定是真的,我知道性爱是最美好的感受,还能帮女人美容呢,我想和你一试——”大师几乎要跳起躲避道:“这怎么可以!”徐婷婷哀叹道:“我现在都如此可怜了,被叔叔害得前程未卜,就这一点小小的要求,指望你能满足我,你又不会失去什么——”
当年乙天薇的面庞在大师的眼前凭空跳出,女人为什么都是这样,她们原来是狩猎者,却偏偏要装成猎物的样子。一旦她们甩开了顾忌来追求性爱质量,其中的凶猛就像六月里的绣球花一样,浑圆的形状侵吞着空间,暗藏的锐利犹如指爪。乙天薇是何等美艳,又极会手段,自己遭她荼毒的时候竟不觉得是荼毒;眼前的徐婷婷也有小小的美色,只是与几位故人相比,她的姿色还是太轻菲了。
大师推拒道:“我屡屡被女方当做猎物,心情沮丧,已经产生抗体了。婷姐你是仗义的人,不能像先前我遇见的几个无聊女生那样,只顾自己,把我当做猎物呀。”徐婷婷暗中焦急,心里想我凭什么要自认高洁,只得问他道:“你说的那几个无聊女生,为什么要把你当做猎物?”大师道:“太隐私了,我不能说。”徐婷婷问不出来,愈觉得大师身上有玄机,心中不能放下。
这天下了分数,学生之间相互写评语,徐婷婷悄声对大师道:“我是不会放过你的,等回到家乡,我要到你们小镇上去找你,打听你过去的事情。你可是已婚人士哎,一点也不大度。”大师道:“你有你的政治理想,到那时你步步高升,我一无所成,完不成教学任务废在家里,你早就把我忘了。”徐婷婷道:“给我讲一点你过去的恋情,你的初恋是怎样的?”大师道:“跟恶少争女人,从恶势力的窥伺下向外救无辜少女,往事不堪回首。”徐婷婷又道:“那你给我讲一讲现在的,我见过你的那个女朋友,在粮食学校读书的,长得很漂亮。你和她怎样?”大师道:“她把我害苦了。她原来和我是敌对阵营的,对我百般看不惯。我写反映民生疾苦的诗歌,她写歌颂地方政策的公文,本来我们两个人没交集,只是没想到她忽然通灵了,看到了我们两个未来的画面,就来找我。”徐婷婷道:“真是传奇,这样也能成一对!后来呢?她又怎么把你害苦了?”大师见周围无人,低声对徐婷婷道:“她是我爱得完整的第二个女人,在和她之前,我哪里想到男女之爱可以做得如此精致,我为她的每一个细节赞叹,原来一场房事的精致与否,主要在于女人。我被她变得精致了,原谅了她原来对我的利用和欺骗。经过她的琢磨,我变得比原来更明透,性张力像拉弓一样拉得满满,甚至可以说,她是我的性启蒙老师。”徐婷婷道:“你还是没说,她是怎么害你的?”大师道:“她的一位家人替她嫉妒,不许我学孙权和曹操,哪知我是一定要学孙权的,我的眼睛和孙权一样都是绿色的。那专制家长使用手段拆分了我和另一个女生,算是对我的警示,要我专一对待她女儿。这其中的得失算起来,我还是亏了,因为离我而去的那个女生才是真正的天骄,各方面都远胜于眼下这个。”徐婷婷听得入了迷,回过神来又道:“后来呢?”大师道:“我中了计,不甘被对方家长愚弄,想要和她分手,终于还是夫妻情深,肉体形成了相互依赖,我们没有分开,未来不知怎样。”徐婷婷叹道:“我将来一定要到你们家乡去寻访,探听你更多的故事。”
大师给数人写了评语,然后走回住处,只见璩望舒在书桌前,正在整理一年多来的信件和报刊。大师道:“信件都不留了,拿去卖废纸。只把这些气功刊物保存好,多年以后,有的刊物只怕不好找了,特别是贵州省办的《气功报》,里面有一些别致的东西,留着会有用处。”璩望舒道:“还有一些内刊,是弃是留?”大师道:“这些内刊都是一些门派强行寄给我的,没有什么价值,也当作废纸卖了。”不多时,二人合计着将书桌上下的材料分类好。
龙文雪也缓缓从她自己房间里走出来,坐在大师另一旁,对着窗前的斜晖叹道:“时间过得真快,我们就要回家了。原以为自己不会留恋这里的生活,没想到到了跟前,还是留恋。”璩望舒道:“原来你是一直盼着他求学结束的。”龙文雪道:“在这里虽说是做客,可是生活单纯,还算是不错的。回家之后,又要面对更复杂的局面了。别的不说,就那个神仙指婚的魏灵凤,头脑昏聩,仇视唐甜甜,仇视蝴蝶帮,怎么挽救,怎么相处?还有一个赵小鸾,对俺们宗主有强烈的依赖症,宗主在寒暑假里一直躲着不见她。待分配工作后,赵小鸾能找到学校里去。还有种种,令人头疼。”大师护短道:“魏灵凤身体内有一层一层的灵气,一旦她开悟了,你们都不如她。”奈何龙文雪不愿意听,嫌他老调重弹。大师却转到沙发上,身形逐渐松弛,道:“我要练两个时辰的睡功,你们谁伏在我身上,和我一同感受?”龙文雪道:“该吃晚饭了,你练睡功,我们就没有了家庭的温馨。快收起你的睡功,老实吃饭。”大师道:“我以气充饥,身体内特别干净,所以在和你俩交配的时候,灵气聚集得更快。”大师拒了吃饭,一个人练睡功,待睡功练完,他便要大肆御女。
这一睡便是两个时辰。却说大师睁开眼帘,他便释放出罡气,那罡气宛如生了眼睛和手足,锁定了璩望舒,层层收紧。璩望舒在房间里,感觉到了他罡气的缠绕和指挥,知道他要做什么,按照罡气所引,解下红裙,脱下罗衫,等待交欢。
却说大师走进这间内室来,捧起了璩望舒的双颊,此时一双手不甚够用,幸好他有罡气,如同多了三四双手,将眼前的璩望舒尽情抚爱。璩望舒经不住他啰嗦,张开双腿,邀他上来。大师道:“璩璩,你是修仙的女子,身体轻盈,我们何不一起练‘兔吮毫’,最是快意。”璩望舒俯身上来,将那神器用纤纤玉指捻住,贴在阴唇上轻轻套弄,对大师道:“别让它一下进来,待我缓缓地吞进去,带着涩感,有另一番享受。”不多时那神器没入过半,璩望舒深深地呵气,将脖颈后仰,径坐了下去,大师只觉得一股温热而又酥痒的包围感顷刻间浇淋下来,传遍了全身,两人相互会意,一冲一荡地调弄起来。
大师握着望舒的后腰道:“璩璩,你将双腿夹紧一些,能给我更多快意。”璩望舒动作道:“我现在已足够快意,我会顾你么?”大师道:“最近我将要突破,说不准是在哪一天。我想在你身上突破,才不辜负你的资质和境界。”璩望舒喜道:“原来是这样,那我便尽力一试。”说着将牝门收紧,并用些呼吸吐纳的功夫,挣着身子,和大师互冲个不休。
这一番交合不久,二人身上两颗金丹起了感应,隐隐有了共鸣。大师的金丹是无形无相的,也不拘什么方位,滋养起璩望舒身上的有形金丹,让它翕翕而动,由纤弱变得强盛,几个旋转之间,那金丹便升了一个境界,光华更为明亮,仿佛欲将璩望舒的血液也燃成金色的。
望舒欣喜若狂,对大师道:“我得到突破了,你那边如何?”大师道:“还差一些。今天我的情志难以高起上扬,刚刚提起便阵阵下滑,我再提起,它又缓缓下滑。”璩望舒道:“你最近多了些不如意事,为了回家照顾你的魏灵凤和胡琛儿,你放弃了太多,肯定是不甘心,阻碍了内心的圆满。”大师道:“那就先祝贺你突破了吧。”两人又换了姿势,纵然有美人在前,大师的情志依然难以十分纵起,更谈不上进入“感而遂通”的境界。大师知道今天的突破不能了,便不再强求,帮璩望舒温养内丹,巩固境界。
话说云雨已过,璩望舒自愧道:“我生性沉默,不善于性爱中的智巧,以此抬高你的情志,可叹我只是一个花瓶,连行房这种分内事也做不好。”大师道:“你已经做得挺好了,我对你非常依赖。今天不能突破,未必是不圆满,我把它当作曲线前进。”璩望舒揉捏着大师的前胸和后背道:“有道理,突破有各种方式,不能局限在男女之事上。好好睡一会吧,等到了凌晨五点钟,你的身体还要变化作怪。”大师依她言睡了。
且表第二日,大师去学校一行,只见贴出布告,明日开始办理几项离校手续。如此今日又是闲暇了,他从校园中走过,见几个相互看毕业证的本科毕业生一起兴高采烈,看得他惘然若失。这才想起自己和他们并非一途,自己读的是高收费两年制大专,没有分配工作的自由,是要被扣证的,不仅恨恨。他一路走回,吟起了一首宋词,此词名曰《鹤冲天》,上半阙完全合乎己意,只可惜下半阙与自己的身份、行藏不符,他便将下半阙改动,成了古今交融版的《鹤冲天》——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青春有殇,被禁教师行当。幸有洞玄经,堪寻访。试去偷天掠美,花间寄、云飞降。鸿图再勿想。笑我丹心,反将自家鎚棒。
到了住处,大师扯过一张四尺宣,将自己创的新词写下。龙、璩二女一起来看,璩望舒叹道:“花间寄、云飞降这句写得极美。”龙文雪道:“这是江湖术士版的怨词,比柳永的下阙更古怪精灵。这幅字,要不要装裱了,拿到广州那边去卖?”大师道:“送过去卖。”接着又题诗一首:
千年一曲鹤冲天,写尽词人愁与闲。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春色向谁边?
龙文雪道:“你在学校,又遇到什么了,让你想到了上学吃亏这档子不愉快的事?”大师道:“我从校园里走过,看几个本科生都拿到了毕业证,相互交换着看,还有一个将毕业证高高地抛起,大概他们的未来是好的,惹得我嫉妒难受。”璩望舒道:“你不必介意了,我们修仙家族都没有什么学历的,你的学历足以令我们仰视了。”大师道:“我还被扣了证,县教育局怕我们拿着毕业证另觅发展,毕业证扣着不给,要等我们工作以后才能领。这是我人生的耻辱,我发誓必要报复。”龙文雪道:“教育部门就是小气,你也别当回事了,其实你已经赢回来了,想想另一面。”大师道:“我在哪一面赢回来了?”龙文雪道:“你命格妖媚,提前受用了很多女人,你是为了几个心爱的女人,才没有和高考死战到底,没能尽其才。”大师道:“这个道理,我自然是懂得的,妻财发动必然克父母文书,可是我在扬州大学这样的名校,读两年制大专,出了班级的门,抬头低头,总能看见本科生,我心情怎能爽快?”龙文雪道:“别想不开了,修仙成功的人,都是三代皇帝、七世状元之福,是不可以用学历来衡量的。目前我们又有一件喜事,让望舒对你讲。”
大师转向璩望舒,望舒笑道:“我虽然功力不如你深厚,但我突破了,也算是一件大事,父母亲很高兴,给买了一辆越野车,以后我们用车方便了。”龙文雪拉着大师的手,便要去看车,到了楼下,果然见一辆新车。龙文雪感叹道:“这车来得正是时候,明天办完手续,到后天,我们就可以坐它一同回去了。”璩望舒道:“我们璩家在本地修仙家族中财力算是弱的,没有什么名车豪车,也只是添一辆实用的车罢了。”龙文雪不许她说车不名贵,她早已向往的便是这种车。
却说第二天,大师到校园里排起长龙,一步步地办离校手续,龙文雪在另一个窗口替他排队,两个人相互配合,快了许多,到午时初刻,便将手续办好了。
天气炎热,大师替龙文雪擦去脸上的汗水,拉起她的手,向校门外走去。龙文雪道:“你在这里还有什么留恋的,乘此机会,再去看看。”大师道:“若要真的做到心无挂碍,何其难呢!扬州这边的事,我就尽力不想了。”回到住处以后,龙文雪反复偷看大师,似被一件事困扰,到了黄昏时分,终于忍不住,问他道:“明天,我们就要上路了,你今晚不去找李春湘过一夜?或者,把李春湘接来?”大师道:“我给李春湘留了话,让她学期结束后到小镇上找我。”龙文雪讥笑道:“李春湘能理解?我不信她能做到,她缺了那方面是不行的——”时间一分分过去,天色已晚,龙文雪叹道:“小淫妇果然不来了,大概你们两个在一两天前偷偷地会过面了。”大师听了,惟有无奈,自李志龙复职以后,李春湘逐渐高傲,变了姿态,原来她巴巴地赶来,与龙文雪、唐甜甜等同席同列,如今却要把大师邀出去,要大师抽很多时间专为陪她,此举引起了龙文雪的不满。大师怯于世间的琐事与杂务,对龙文雪的依赖更多些,龙文雪在他面前攻讦李春湘,他也只得忍耐。
另一边,在书桌前,璩望舒正在苦苦思索,如何帮助大师突破。大师来到她身后,璩望舒对大师道:“你的这一回突破,不得天时。眼下地点又要变更,影响你心情的平稳,纵然你是天才,也难以在这时机突破。”大师道:“我在家乡出生,那里有许多能引起我灵感之物,回家之后,也是好突破的。”璩望舒道:“去年秋天,我们一同去过你家乡了,那儿有些凋敝,地方不大,可是灵气很足。我去那儿修行,想来进展也会不错。”大师道:“难为你了,从大地方换到小地方。”这一夜大师难以入睡,不免拉着璩望舒多行了几遍。
话休絮烦,次日下午,大师便到了家乡。没想到家乡的风物又变了许多,芦苇荡已经被填平,摆上了一块很难看的雕塑,几乎正对着新建的小学,自南面河口镇至栖山的公路预备向西平移,不知要修成什么样的。
且说这一日,大师接到胡琛儿电话,她道:“你也没个算计,对于工作方面的事情,全不懂得。现在面临分配的学生,谁家不在到处活动?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快来县城,我帮你布置。”大师手持当初胡琛儿赠他的电话,搭公交车去了县城。
二人在胡琛儿的雅居见了面。胡琛儿见了大师道:“你还是像从前一样高傲,要知道你这高傲只对着自家女人管用,在分配工作的时候,是要不得的。现在你要装一装,你错过了好时机,两年前你如果听我的话,直接进政府工作,那时候一闯也就成了。你想得太多,想要个正规的全日制学历,如今学历倒是有了,时间也耽误过去了。今年卡师范生只许从事教育,卡得特别严。”大师道:“在中国,自学考试的学历确实寒碜,我接受不了,所以当初没听你的。”胡琛儿道:“自学考试的学历虽然差,可是在各类招考中却是自由的。如今不说这个了,你也不是真心地想进政府工作,也无法和我同在一个单位上班。你的工作,我想听你是怎么想的?”大师道:“我要做隐士。隐逸文化快要断绝了,我要将它重新做起来。”胡琛儿道:“你还太年轻,就迷上了隐逸文化。你要如何做起隐逸文化?”大师道:“我将工作挂在那儿,平时不去上班,将时间用来著书立说,弘扬玄学。”胡琛儿道:“你工作的第一年,总是要上班的吧?”大师道:“第一年难免要上班。你帮我把工作安排到我们镇上,剩下的我自己解决。”胡琛儿假意道:“那怎么行?你在本镇上,小弟和迷妹一大群。你不拿工资的时候,都迷惑了那么多女孩,如今再有一个职位,岂不要变本加厉——”大师道:“三年前,我和柳生约好了,我俩联起手来,打服整个街面,给栖山镇重新定规矩。现在柳门十虎都成长起来了,我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门口工作,享受红利。”琛儿道:“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好,却不知道,有人将你举报了。”大师道:“举报我什么?”
胡琛儿道:“你们在扬州大学读中文的五个人,都被举报了,说你们是五人小集团,联合起来,对抗拍宣传片。”大师道:“索县长和徐培炉去拍宣传片那天,我几乎没说什么话,徐培炉的侄女徐婷婷觉得他叔叔太丢人了,想把她叔叔撵回家,结果大吵了一场。”胡琛儿道:“就是那个姓徐的姑娘,把事情闹大了,你们都跟着受牵连。”大师道:“岂有此理!”胡琛儿道:“你们也太大胆了,当天那场活动是约了数名记者的,活动乍然取消,记者们听到了消息,怎不向上反映?有一个记者做得够绝,直接把事情反映到了县委书记薛俊那里。薛俊在开会时大发雷霆,说到激动的时候,把杯子都摔了。说现在的师范生都如此自私,不想着奉献,不热爱教育事业,却想着换更好的工作。一定要对这几个拒拍宣传片的师范生重新教育,堵住他们改行的渠道。咳,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薛俊是针对上一任书记的,老书记姓武,你的同学武潇是他那一门的人。薛俊借此机会逼手下官员站队,和他一起打击老沛县的势力,索县长现在可难做了。”大师抗议道:“我又不是老沛县势力,我家在西南小镇,而且家族中也没有当官的,怎么也把我也划归为‘五人集团’?”胡琛儿道:“你们平时说话也太不注意了,他们几个天天骂薛俊,你经常骂教育局的徐培炉,口无遮拦,这些事都有人回报了。”大师怒道:“徐培炉这个老畜生,他本应该被我骂。为了把沛县建成教育强县,他把预选分数线划得非常高,让很少的人才能拿到高考名额,在他的运作下,预选比高考还难,凡能参加高考的,都是强将,这样赢得了高考平均分上升,沛县成教育强县。徐培炉这厮,我骂他有理有据,等我哪天去找薛俊,告诉他我只骂了徐培炉,没骂他本人。”胡琛儿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呆着吧,别再惹祸了。你骂徐培炉,徐培炉已经知道了,他想把你分配到微山湖边的水灾区,幸好教育局一把手和我们胡家有旧,不听他的,所以今天我问你,你到底想去那儿?”大师道:“调令写成栖山中学或者栖山小学都可以。”
多日未见了,胡琛儿想留下他,岂料说起几件事,惹得他心情不快,看他的样子,不想留宿了。胡琛儿暗生后悔,今天把话说得太急了,怎不该把方才的话拖到明天去说?左一个“举报”,右一个“举报”,弄得大师意兴索然,仅停了片刻便告辞了。
走在路上,大师想道:“薛俊当众摔杯子一事,若是让徐婷婷知道了,定然是一场很大的打击。毕业考试之前的徐婷婷,就已经是惊弓之鸟了,发了病,好不容易才被我们劝好了。如今她的境地如何,着实令人担忧。我有法术,可以慰她的心,防止她过度悲痛,如今我人在县城,趁便见一见徐婷婷,看她如何。”
他不知徐婷婷家在哪里,只好先找崔磊打探。大师拿出手提电话,翻出崔磊留给他的号码,拨通了,果然电话里冒出了崔磊的声音。大师催问之下,才知徐婷婷已经受难,病情又发作了。正是:
屋漏偏逢连夜雨,般迟又遇打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