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四)
父亲的大妹,我们的仪嬢,我突然很想在孩子们心里留住她的形象。
如果说楼嬢身材高挑,穿着得体,说话温柔可亲,就是一个文化女性的形象;那么我们的仪嬢,个子不高,身材一般,微胖;穿着朴素,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的模样——她就是一个再普通莫过的家庭妇女。
六十年代,我去过仪嬢工作的地方,好像在南京西路的哪条小路上。一个大屋子里有好多缝纫机,好多妇女在埋头做缝纫……以至于我每次读梁晓声的《慈母情深》时眼前总会浮现出仪嬢在一个大屋子里和很多人一起踩缝纫机的镜头。不过,毕竟是大上海,即便是六十年代,仪嬢的工作环境也不是十分差。听母亲说,仪嬢做的是几件活,多劳多得,还关照我不要去打扰她。
也许正是仪嬢没有正式的工作,所以在二姑父在可以带家属着一起内迁梅山9424厂入职时,仪嬢一家大大小小都过去了。
仪嬢老早就患有糖尿病,但是她好像不太在乎,药是吃的,白米饭也是吃得比较正常。她最大的特点是闲不住。蜜月里我们去梅山,仪嬢带着我们去看她工作之余开荒种植的那块地。走了老远才到,地里种了什么我记不得了,好像除了蔬菜类的,还有芝麻类植物。当我们说好远的时候,仪嬢说走惯了,还说每收获一样东西心里特别开心。
不幸的是,二姑父八十年代初患胰腺炎不治而亡。本来就拮据的家庭开支更是紧绷绷了。也正是仪嬢省吃俭用加勤劳,她和她的三个孩子顽强地走过了最困难的那段时期。
仪嬢的俭朴和善良,也影响着她的下一代。大表姐中学毕业后去江西落户,还在读小学的表弟为了资助姐姐,靠捡破烂积攒了5元钱,夹在一封信里寄给了远方的姐姐。想不到的是,信被截走了,表姐最终没有收到弟弟的这笔辛苦钱。这件事在很多年后还经常被大家提起,成为整个许家的佳话。
20世纪90年代末,梅山9424厂上海职工开始大规模返沪。仪嬢一家也开始准备起来——在上海市区寻找合适的房源。表弟不断往返于南京上海,不仅为自家购置了房子,也为两个姐姐在合适的地方找到了合适的房子。很快,姐弟仨带着老母亲一起重新回到上海。家庭和睦,子女孝顺,经济宽裕,仪嬢在上海的最后的二十年里,日子过得很舒坦。
不知仪嬢是怎么考虑的,她离世前选择了遗体捐赠——不买墓地,这是我母亲的一贯主张,仪嬢这样的考虑比我母亲还要豁达。
我们姐弟妹仨,包括我们的另一半都很敬重她——我们亲爱的仪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