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日
敬启。
讯息在天上盘悬。我收到你的信已经是在七月二十七日,阳台上的青苔死而复活,多雨的季候。开门时有风涌入,信滑落我自然伸出的掌中。
吃饭了吗?下班了吗?起床了吗?信里你这样问。实话说吧,这里阴霾连月,不下雨,也不放晴,我已经不吃饭很久了。半天不吃饭就会饿,胃里咕咕叫——以前是这样的,现在只会疼。饥饿不是一个可以解决的问题,昨天、今天、明天,不吃饭就会饿死。世界上最残忍恐怖的事件,离我们总是不远。
我不是在提醒你,我是在告诉你。
岛屿沉没的景象,时常出现。你认为那算是我们的故乡吗?故乡,这个字眼实在令人感到陌生。在人生中的某一个时刻,我们依照这个词的含义,去规定了某一些内容作为其所指。
这种规定究竟是好是坏?我倾向于是不太好的。不过,这似乎是一种安全的做法,它大概从过往时间的不可知中,让我们感到了一些稳定——这其实是克苏鲁神话,历史是一种狂野混沌无序离奇的综合体,从来自生自灭,词语则是开辟的一小块理智。
这种理智也已经被亵渎了,不过是一块被所有人反复咀嚼过的口香糖。
你不感到恶心吗?有时候,有时候。
轮渡的汽笛声响起,我们目击了草木庄稼沦陷。枝叶落下时还不情愿地浮起,很快,水变重了,这些枝叶也消失在眼前。种下一亩桑树,种下一亩葱兰,花纷纷地开,我们趁着夜色去拍照,却遇到一轮红色的月亮。
或者这轮月亮的不详,即意味着岛屿迟早沦陷的命运。不过这也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没什么好说的,姑且记住了这不寻常的异象而已。
岛屿的沉没是因为大坝蓄水。水流激荡,淹没了永恒之井,魔力四溢,再也无法支撑这块巨石的悬浮。这点,公文中不是已经清楚了吗?你一再询问,不过是不甘心罢了。我理解的,原本我们生活在乌托邦似的艾泽拉斯乐园中,现在只是一个在外地务工的上班族,我理解的。
古代人常常提起这样的事,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好像不是一回事?不过也差之不远吧。
真没意思。幽蓬殿,你那边似乎也没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如果可以,下次来信请写一些关于死者的片段吧。最近已经常感到死之将至,虽然暂且或不死,也是让人心神不宁。
死亡之前毕竟衰老,二十岁不觉得,今年,身上竟然感受到了某种老人味,即便是两天没洗澡的幻嗅,以前也绝不是这样的味!
多年前,路过一卖油的老人,说我身体比之同龄人近乎老了一倍,诚惶诚恐。这种衰败是全面的,意味着死亡也是全面的,我不会精神抖擞昂扬的死去,而是奄奄一息,心中想着璃山上风雪花草,无力而无能的离开。
如果你来信,务必安慰我吧。
再有最后一件事,我夜梦一书,名为《攻秦图说》,也不知道其中说了些什么,只是寄给你,你有空就看看,有什么发现可以复述给我。
顿首顿首
璃山一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