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的别样风味
文/石岩磊
我刚才偶然翻到了作家林清玄的散文《阳光的味道》，便一口气读下来，文章讲的是作者看乡下人晾晒稻谷的故事，小山一样的稻米在太阳底下曝晒时会发出浓烈的味道，农夫说：“这不是稻子的气味，是阳光的香味。”当林清玄用力呼吸想仔细品味时，那农人又道：“其实不必深呼吸也可以闻到，只是你的嗅觉在都市退化了。”
读后，我的思绪飘回了童年。我的老家河北满城的主要作物是小麦和玉米，种地的人都懂得，麦收要比秋收紧张忙碌许多，因为麦子成熟后要不及时收割入库，遇上雨天就会发芽，所以人们得起早贪黑地到地里弯腰割麦子，然后进行脱粒、扬场和晾晒。父母舍不得让我下地干累活，“麦假”里最重的活计就是“看麦子”。
天刚蒙蒙亮，大人们赶紧拉着新打的麦子去马路边晒干，他们先拿砖头或石块在柏油路的一侧抢占自己的地盘，然后将麻袋里的作物奋力倾倒出来，再用耙子将它们摊匀。吃过早饭，我就可以去“上班”了，主要任务是隔2、3个小时把麦子翻一遍，以便让它们均匀受热，太阳下山时，我也下班。父母又忙着收麦子拉回家，赶上天气晴朗，如此反复3、4天麦子就能晒好。
“看麦子”时，我一般是坐在树荫下静静地等待着太阳将麦子里的水分烤干，毒辣的阳光推送过来阵阵热风，令人大汗淋漓，但又盼着天上不要有一丝云彩，好让麦子尽快干透。每次去翻动麦子时，阳光都如麦芒般刺得人脖子生疼，空气中弥漫着蒸腾起的水汽氤氲成的闷热，每呼吸一口都有被榨干的感觉。如果说当时的阳光有味道的话，也应该是咸涩与辛辣。
我对阳光的感受与林清玄的迥异，大概是因为我是晒粮食的亲历者，他不过是个旁观者，他嗅到的是浪漫和哲理，而我闻到的是汗酸与煎熬。其实，我都算不上干过农活，顶多是给大人们打个下手，是他们操劳的身影为我撑起了一块荫凉，让我懂得了粮食的金贵，领悟到卖炭翁“心忧炭贱愿天寒”的矛盾心理。
而对林清玄文章里提到的，城里人的嗅觉在退化一说，我完全赞同。现在的人们冬有暖气夏有空调，出门有车坐，即使步行也得打把太阳伞，阳光已经很难接触到我们的肌肤，无论它是馨香的还是苦涩的，都已被隔离开，生怕灼伤了我们娇嫩的肌肤和视网膜，它的味道正在与我们渐行渐远。
馒头和米饭经过我们的仔细咀嚼会生出淡淡的甜味，或许这是阳光仅存的味道了吧，只是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坐下来认真地回顾每粒米或每块馒头的经历，联想到它们从田间到餐桌的历程，想象着劳作的人们收集阳光晒干作物的场景？阳光不可直视，但阳光是有脚的，应该让它走进我们的心扉，在心底闪耀，驱赶掉潮湿的霉味，把知足与感恩培育成向日葵，并将葵花籽炒制出沁人心脾的香气。
2019.6.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