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主任主办的三版上还有一个与“百家专访”类似的栏目,叫“老保定游记”,是余主任特别看重,最费心血,重点打造的栏目。这个栏目的稿件,都是以虚拟的主人公“老保定”的视角、口气叙述所见所闻;内容以社会新闻为主,力求鞭笞丑陋、激浊扬清;语言则夹杂一点儿文言,以与“老保定”的身份定位相符。

从保定市报各部分工看,社会新闻这块是通联部的分管范围,而通联部又负责自然来稿的分发,我们政教部自然很难从来稿中获得社会新闻的线索,要给“老保定”栏目投稿,就得自己找线索,而这样的线索并不好找。并且我们这些记者都是小青年,没有古文功底,写不了文白夹杂的文章,这个栏目的稿源也就很紧张了。


余主任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亲自指挥,亲自指导,亲自改写。印象中余主任给平记者安排的任务较多。记者一般把事实调查清楚,交待明白,就算完成任务,改变语言风格的事,他就全包了。
给我安排任务比较晚,已是1985年6月。当时有读者反映邮局信、报投递质量不高,经常出现遗失现象。这个题材本可以写成批评报道,但余主任没有这么安排,主要原因是保定市报的征订、投递完全依靠邮局,批评他们引发意外结果,是我们无法承受的。余主任让我代表读者向邮局提意见,听他们的反馈,以促进问题解决。
由于此次采访的记录意外丢失,当时的采访情况已无法追忆,只能把见报稿件抄录充数了。
信件遗失报不齐欲知端晓访邮局
老保定近日常闻友人反映邮局投递有问题,信件遗失报不齐。一日,来至市邮局邮政经营处咨询。值班的老刘同志道:“老保定且随我去投递科一游,看个分晓。”
路上老刘道:“近年来我市邮电事业飞速发展,报刊信函投递量剧增,但投递人员依旧,工作场地无增,实有一些困难。”二人来至投递科,一进分信组,就见四个青年职工人手一摞信,如同机器人一般,把封封信件准确地投入橱子不同的格眼里。老保定见他们只看地址,不看投处,不由皱起眉头,老刘笑道:“莫担心,格眼的位置已刻在他们心里,出不了错。”老保定见那橱子满布格眼,有几分新奇,老刘介绍道:“一个格代表一个道段,由一个投递员投递。我市共有六十四个道段,每天要投函件三万多件,报刊近十三万张册。一个道段邮程就四十里,有二百多个户头。”
老保定忽见窗外的投递员们就要出发,连忙跑出去拉住一个青年职工道:“请谈谈报刊信件丢失的原因。”小伙子略加思索道:“除我们个人的因素,还有四条,信件使用旧址;信件地址不详;新楼没名没号;旧楼没有报箱……”正说着电铃骤响,小伙子说声:“再见。”就飞身上车,和其他人一起出发了。
老保定又随老刘来到报刊分发组,四个青年职工正埋头飞速地抄写。老保定脱口而出:“我的《电视报》收不到,准是他们忙中出错。”老刘笑道:“短报缺刊虽有分发抄登的原因,但也与近来报刊脱期严重有关。报刊出版部门发来的份数也不够,有时一少就是几百份。”老保定听后连连摇头,但对投递人员的工作态度尚有疑虑。老刘说,局里对投递质量实有严格制度,某投递员因私自烧毁信件被绳之以法;最近一投递员因撕揭邮票和私拆信件受到开除留用察看一年的处分;上月,还有两个投递员送错信报而免发奖金。局里还对职工加强了职业道德教育,差错已有下降。
老保定听罢,诚恳地对老刘说:“你们想方设法进行投递,确实可嘉,不过还应该加强管理,自身清正,使工作更上一层楼。”
稿件刊登于1985年6月19日《保定市报》三版“老保定游记”专栏。

1985年7月下旬,余主任又给我安排了任务,让我采访火葬场(属于我分管的民政报道范围)。印象中“老保定游记”专栏在没有批评稿件的情况时,也刊登读者关注的社会生活内容的稿件,余主任给我安排的这篇稿件就属此类。
1985年7月29日,我前去采访。火葬场位于保定市城区南边,离市区较远,我骑自行车很长时间才到达。

接待我的是殡管所书记兼所长张英。他说,所里有火化炉两台,火化工3人、接尸工4人、勤杂1人、业务1人、会计1人(兼副所长)、司机2人(其中一人为副所长)、骨灰堂管理2人(女)。接尸组的人已去接尸。
他说,火葬场于1966年建场,1967年第一批工作人员去外地学习,1968年开始营业。现在已开展追悼、告别业务。保定市火化率达95%(不含满城县。注:当时保定市只辖满城县一个县),在全省名列前茅。

他说,按城市规模,殡管所的职工应在25人以上,但实际上仅有14人,所以工作很忙,一年四季不休节假日。每天要提前一小时上班。中午都在这里吃饭。由于当天尸体要当天火化。经常要加班到晚上9至10点,有时昼夜加班。
工作环境也不好,火化炉的外壳温度在40度以上,烧一具尸体就得一个半小时,屋里很热。尸体,尤其是腐烂尸体,味儿太重。呼吸都不痛快,吃饭一回想就吃不下去。在采取每具消毒,装入塑料袋的方法后,才好一些。再就是总听死者家属哭,心情也跟着沉重,嗓子眼总觉得有个疙瘩。年轻工人刚来时都很不适应,现在习惯了。

社会上对这项工作也有偏见,青年工人搞对象都受到影响。不过现在已有两人结婚,一人搞好对象。
听张所长介绍情况后,我又深入火化间等处采访了工人,并观看了火化炉火化的情形。据此写成的稿件,经余主任妙手加工后,于1985年8月7日见报。内容如下:
葬死者慰生者任劳任怨 心灵美环境美文明花开
时值盛夏,老保定忽对火葬场工作产生兴致,于是前往殡管所一游。
步入漂亮的水刷石大门,但见塔形大花坛中百花盛开,南北甬路直通幽境,月亮门上“追思”“节哀”的隶书大字笔力苍劲;院内松柏成荫,绿草铺地,更有喷水之假山,可供小憩之石桌凳。老保定暗赞:莫非这是个花园么?只听张所长得意地说道:“别看我们才十四名职工,不少人身兼二职,可是为减少死者亲属来这里后的悲哀,还是加班加点,美化了环境。”
老保定听着张所长的介绍,心头为之一振:“我市殡改工作名列全省前茅,其中有火葬场的功劳啊!你们的工作很值得尊重。”张所长忙道:“我们的工作不怎么讨人喜欢。天天接触死者,异味使人食欲不振,可怕的面容使人夜不成寐,整天哀声贯耳(使人心情不好)。社会上有不少人看不起‘火化工’,甚至认为接触火化工不‘吉利’,致使我们过年过节都不愿去串门。”老保定听罢,不由暗暗为火化工鸣不平。
来到火化间,三名职工正在蒸人的热气中工作。一见老保定,两位青年职工便诉起了苦衷。一九八0年他们几位男青年经考试来此工作,谁知婚姻竟成了大问题:原有的对象宣布告吹。再介绍女朋友,人家一听是火葬场的,就连面都不肯见;无奈有的找残疾人为妻,有的则在农村觅偶。老保定闻听不由连声叹道:“这职业也成了联姻的障碍,岂不怪哉!”
老保定见一位老工人正在火化炉旁看火,也便凑上前去。张所长赶忙介绍:“这位是火化和整容专家吕师傅,不管是车祸还是工伤,只要死者经他整容,都能瞒过一般人的眼睛。”吕师傅不好意思地说:“也没啥。就脸部不好整,可对照着照片(操作),多费些心思,也能让死者亲属满意。”
在骨灰堂,老保定向一位姑娘问道:“你在这里工作不怕吗?”“开始很胆小,进停尸间要想法走在后边,出停尸间要抢着走在前边。现在,我还敢抬死人哩。”老保定耳闻目睹,此处工作较紧张,终年不休节假日。因死者要当天火化,故经常加班,却从没人提出额外要求。一次,副所长兼司机王二根下班尚未走,恰巧清苑县来电话要车,他立即驱车前往;死者单位要送他二十元钱,他拒绝道:“工作我该干,钱不能收。”
游罢餐补管所,老保定十分感慨:火葬场堪称文明场,“火化工”心灵确实美;有些人藐视相待,极不公平,在建设精神文明的今天,难道不该洗洗脑筋?

(除同仁、稿件,邮电志照片,其余照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