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撒野的“春心”
文/石岩磊
最近我的心一下子变“野”了，天天惦记着出去拈花惹草，打着买菜的名义到河边转转，去街边小花园看看，在杏树、桃树、玉兰下徘徊半天，就连地上的野花也不放过，时常蹲下身仔细观赏，好像走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似的眼睛不够使了。每次下楼我几乎都是头也不回地窜向小区大门，心早已飞到远方，河边青青的柳丝好像在不停地招手，道旁艳艳的桃花仿佛在挥舞着衣袖，我恍若要去会情人一般，火急火燎地奔赴和百花的约会。
昨天早上我拉开窗帘，猛地发现楼前的桃花似乎也开了，赶紧下去一探究竟。果然是真的，几棵桃树紫铜色的枝条上挂满了初绽的花朵，还有众多含苞待放的花蕾，一簇簇一枝枝一束束，红得似少女羞赧的粉面，嫩得如颤巍巍的内酯豆腐，它们像是一夜间从地下冒出来的，令我措手不及又喜出望外。赏完桃花，我意犹未尽，开始在小区里慢慢溜达，竟然又有了新发现。
10号楼边的山桃早已过气，枝头只剩些残花，树下堆满落英，东北角的迎春虽仍是一片艳艳的焦黄，可细看就能察觉到那些小花身上覆盖着薄薄的灰尘，如香火不旺的寺庙徒留落寞，倒是西墙边的连翘开得正盛，一串串铃铛般的黄花结伴刺向半空，可也有些无精打采的模样，犹如没有观众喝彩的相声演员少了精气神。原来，身边就有这么多的香艳呀，我何苦要到处踏破铁鞋去寻觅呢？
是因为熟视无睹，还是由于心“有”旁骛？大概后一种可能性要大些，而且这还不是我一个人的毛病。许多人习惯了抬头遥望天边的彩霞，而忽略了低头细赏地上的黄沙，以为诗意总在远方，认为梦想就该放浪，孩子是邻居家的棒，月亮是外国的圆。于是逼着儿女考双百，盼着他们上清华，希望子女能出人头地荣宗耀祖，自己也是千方百计地要混出个人模狗样来，或是能当上个一把手吆五喝六，或是能捞一把肥得流油，可到头来才发现最美还是身边的风景。
如果说，憧憬是一叶扁舟，可以漂流在江河，也可以徜徉于天际，那么狂风巨浪的洗礼终会将其推回静谧的港湾，唯有这里才是它不会沉沦的锚地。我们在尘世打拼奋斗，最后终于明白，本事再大也不如身体健康让父母心安，地位再高也会在明争暗斗里心焦，钱财再多也将在患得患失间心累。晃晃悠悠兜兜转转之后，最终我们还是回到了原点，领悟到家里的灯光最温馨，感受到爱人做的饭菜最香甜，知晓了儿女平安最踏实。
我忽然间没了再次远足的冲动，只想好好欣赏欣赏周围的景致，这里就有吹满头的杏花，这里就有相映红的桃花，这里就有满园关不住的春色，何必费尽周折舍近求远，何必念念不忘远处的花花草草呢？穿梭在小区里的楼宇之间，我仿佛有了顿悟：眼光近了，不是鼠目寸光，而是能看清自己的本来面目，心思收拢了，并非萎糜不振，而是头脑更加清醒，可以明晰何处安放心灵。
2020.3.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