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粥香漫出厨房时,母亲总在给绿萝浇水。细长的壶嘴倾出细流,顺着叶片的脉络往下淌,最后在盆底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她鬓角新添的白发。我坐在餐桌前剥鸡蛋,蛋壳裂开的脆响里,混着窗外卖豆腐的吆喝声,"嫩豆腐——"拖得老长,像根线,把晨曦串了起来。
地铁换乘站的自动扶梯上,穿西装的男人正对着玻璃整理领带。倒影里的他,袖口沾着点咖啡渍,许是今早匆忙间洒的。旁边的女孩捧着速写本,笔尖在纸上沙沙走,把擦肩而过的老人、奔跑的孩童都收进画里,铅笔屑落在她的帆布包上,像撒了把碎星。
午后的公园长椅上,总躺着本被遗忘的书。风翻开扉页,露出夹在里面的银杏叶,边缘已经泛黄,该是去年秋天的留存。卖风筝的老汉靠在树旁抽烟,烟圈悠悠飘向天空,和孩子们放飞的蝴蝶风筝撞在一起,倒像是在打招呼。穿红马甲的保洁阿姨扫着落叶,扫帚划过地面的"唰唰"声,惊起几只在草里打盹的蟋蟀。
暮色漫进阳台时,父亲正翻晒冬衣。旧毛衣上的毛球被他一个个摘掉,动作轻得像在拾掇散落的时光。我蹲在旁边叠围巾,忽然发现他的指关节肿着,是年轻时搬重物留下的印记。"天凉了,该把厚被子拿出来了",他说着,抱起一摞衣物往储物间走,背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
夜里的台灯下,我数着日历上的圈。那些被标记的日子,有生日,有节日,更多的是"买酱油""修水管"之类的琐碎。窗外的月光淌进来,在纸上镀了层银,忽然觉得,生活就像这本日历,重要的从不是那些醒目的红圈,而是圈与圈之间,那些被晨光晒暖、被晚风拂过的寻常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