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非先生可能太注意小说的文本架构了。这个名为《包法利夫人》的小说,确是以她的丈夫查理上学开头,以查理之死结尾的。并以此来引导读者去思考,按人物的出场顺序上,如果小说当人物传记来读,传主应该是查理?读者应该关注和分析一下查理的一些心理情态:他对妻子的偷情与背叛,为什么无动于衷?最后轻易原谅了他的情敌罗道耳弗?他想了些什么呢?。
文本结构和叙事顺序,只是明线。
而这部小说的惊艳之处,恰是在创作技巧上体现的暗线上。福楼拜创造的查理,重要的使命是对爱玛这个角色的烘托,通过写查理肉体、精神上被支配的一生,来完美塑造爱玛这个人物的形象。
小说开头,查理上学的历程,明写查理从求学时代庸碌的一路走来,暗线是我们的爱玛小姐,一直在进行着虚浮浪漫的少女养成记。两人初遇之季,正逢爱玛面对现实生活和虚浮浪漫的理想冲突不可调合的万念俱灰之时。
之后开始的两人的婚姻生活,我们看到的是爱玛的出轨之旅,而支持这一系列故事的背后,是爱玛通过对查理这个角色的绝对支配和控制来完成的:在哪里生活,家里如何陈设,社交场合里怎样安排查理的举止,如何家庭消费,事无俱细。查理猥琐的形象,被束缚生活,是爱玛光鲜亮丽,浪漫、放荡、奔放的生活情态的反面。
爱玛死后,查理不顾已经欠下的巨额债务,极尽开销,葬礼“浪漫”又奢华:新婚礼服,头戴花冠,用一棺两椁,绿丝绒盖在身上。像爱玛自己安排的一样。他保留了爱玛的头发。他看到高矮一样的佣女的背影,会产生幻觉。找到一张爱玛和情夫的信件,他是选择相信,俩人是“闹精神恋爱”。老太太要一件爱玛的披肩作为酬谢,被查理拒绝。
这一切举动的背后,是支配的一种延续。这种支配和控制(爱玛一直是有一种强烈的控制欲,对赖昂和罗道耳弗都是如此),也促成了查理的无人格的奴性之爱:无底线地“讨她的欢心,迁就她的喜好、见解”,“好像她还活着一样”。爱玛死而不死,在查理身上借尸还魂了。
所以最后,查理对罗道尔弗说的是,“我不再生您的气”,也是对之前这种奴性之爱的最好注脚 ,所谓的“背叛“和“偷情”,在查理的世界里,是不曾存在的。他一直生气的原因是“命”,生气的是他自己,为什么没有长成情夫的样子。爱玛呢,从来都是他最虔诚信仰的宗教,生死不灭。
查理死时,手里拿着的正是爱玛的长发,作为信徒,他作了最后的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