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卧猫
雪莹真想撇下老王，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两点吃午饭？果真忙成这样可以提前跟她讲一下，改天吃呀。越想越没好气，可是一向乐于维护同事关系的她怎肯为这点小事跟老王翻脸？她越发琢磨不明白这个老王，总感觉他哪里不大正常。
雪莹发了一会愣，才从老王的工位走到茶水间。刚好遇到老王在泡茶，他已经从卫生间回来，显然人算不如天算，躲来躲去还是没能躲过和雪莹碰面。不知是心里是有点愧疚还是因为没准备话而紧张，看见雪莹进来，他把杯子一甩，张了张嘴没出来话，黑胖的脸对着雪莹，好久才发出一句“嗯嗯啊啊”。雪莹在杯子里加了点水，笑对老王，“李工您先忙着。”一阵风似的转出去了。
其实老王的肚子早就饿了，距两点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候，饥饿就在他的肚子和脑子里交替游走。肚子咕咕叫到累了，脑子嗡嗡饿到晕了，时间故意与老王作对一般，流的相当慢。雪莹已经吃光抽屉里预备的几包饼干，继续投入工作。对她这样有拼劲的小姑娘来说，午餐对付点零食也是常事，丝毫不影响下午的工作效率。
两点钟一到，老王立起肥胖的身子，左右转动着眼珠看看办公室，大家差不多都已经吃过午饭回来了，老王放了心。他干咳一声，走到人力部门办公室，轻轻把门开了一条缝。雪莹的工位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老王躲在门缝间正犹豫着怎么叫她，雪莹已经发现了老王，一张青春的笑脸映在老王眼前，他赶紧缩了出去，掩上门。
老王客气地问雪莹去哪家吃饭，雪莹脱口而出说了生意最火的一家。然而老王依然担心会有遇到同事的危险，“嗯嗯啊啊”了一串，没说出什么来。电梯到了楼下，他不管不顾地干脆快步往前走，直奔那家最不受欢迎的快餐店。
饭点已过，店里如老王期待的那样冷清，只有门口一桌坐着两个人在吃盖饭，而且看样子马上就吃完了。老王点了一份回锅肉盖饭，雪莹平时最不喜欢这家店，勉勉强强点了一份小馄饨。
两人对坐等餐，老王嘴唇哆嗦了几下，不知如何开口。他的厚眼皮耷拉着，嘴里发出咝咝的声响。半晌，眼珠转到眼眶上方，“嗯嗯啊……”
“我去拿筷子。”雪莹绽放出一个笑脸，很利落地起身。
老王的眼珠跟着她的背影转动，等到她回身的时候，厚眼皮猛地耷拉下来，愣愣地坐着。
“王工。”雪莹抽出两张纸巾垫在桌子上，把筷子和勺子分开两份，分别放在两张纸巾上。
“张雪莹，我有事跟你说。”老王的皮肤在午后的阳光下映得发亮，看得雪莹忍不住又抽出两张纸巾来擦擦自己的胳膊和脖子。她脸上依然挂着笑，“李工，我猜到您有事，有事您吩咐。”雪莹答得痛快，可依然没猜透究竟有什么事。
“最近，我工作量，大啊，你看，这个点才吃，今天午饭到这个点才吃。”老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字，浑身忽然燥热起来，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说了这么长一串句子，他感到紧张又愉快，又因为意识到午饭拖到两点还能直接说明他的工作量，这一层好处是他开口前自己都没想到的，他在心里暗暗为自己叫好。
“呵呵，没事，我有时候忙起来也顾不得吃午饭。没关系。”雪莹以为老王是在向自己道歉。
“不是。”老王忽然很生硬地截断雪莹的话，然后愣愣地用转到眼眶上方的眼睛看着雪莹，嘴唇哆嗦着。“不，不是。”他的语气又缓和了一些。
“哈？”雪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想老王这话不该是在否定自己工作忙的事情，可又想不出他究竟是想说什么。
“我忙啊，最近，工作。”老王的厚眼皮又耷拉下去，“都恨不得，嗯，添个人。”他又补充上一句。说完这句，他又在心里暗暗为自己叫了声好，添个人总比涨两千块花费要多，先以招人来谈，肯定更容易把涨薪谈成。况且自己最近工作确实忙了点，虽然没忙到中午吃不上饭的程度。
“最近大家都挺忙，尤其您，王工，一个人撑起论文这块，相当于独自管理一个部门啊，而且咱们公司还真离不了您。”雪莹对老王的具体工作不太懂，只是经常听到总监找老王催论文，仿佛很重要的样子。
“招，招个人啊。”老王捏着筷子下面的纸巾，把纸巾一角都捏破了。
自动叫号机叫了老王的用餐号，随后雪莹的小馄饨也好了。两人一先一后端了午饭回来，老王饿极了，抓起筷子三口并两口地呼呼吃起来。雪莹的小馄饨还有点烫，她用勺子小口小口喝着汤。
老王的盖饭很快吃完了，盘子里只留下菜汤被筷子划过的痕迹，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雪莹的小馄饨只喝掉了小半碗汤，馄饨依然滚烫。
“王工，您今天找我的意思是？”雪莹用勺子搅着馄饨汤，月牙一样的眼睛看着老王。
“招，招个人，太忙，得招人，对吧，你说？”老王自以为聪明地看着雪莹，不知他是忘了还是压根不懂，雪莹只是人力部门最小的小职员，这类事情由不得她做主。
雪莹总算懂了老王的意思，不由得嗤笑出声，”王工，招人这种事，我只能执行，决定权全在刘总，您跟刘总谈了没？“
“刘总？”老王的厚眼皮又耷拉下来，一手捏着那张已经被揉碎了角的纸巾。“你，你来说吧。”老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预备走了。刚刚转身，又猛然想起来，“涨点钱也行，两千。”然后拽走了那张碎了角的纸巾。
雪莹看着老王的背影，莫名其妙。涨点钱是什么意思？招新人来，宁肯给新人多点钱？可是无论是招人还是定薪，她都没有决定权呀。老王显然是拜错了神，可是既然请她吃了饭，还开了口，雪莹觉得应该替老王向刘总反映一下。说到请吃饭，她忽然想起来，眼前这碗热乎乎的馄饨还是自己付的钱，刚才老王付完他的饭钱后就转身回去等餐了。
卧猫：站着坐着不如卧着，我是一只喜欢读书和写文的懒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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