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山道上的脚印已经被露水泡软了。

陆无尘在一处断崖边停下,身后没了脚步声。他回头,楚河正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拄着那根从不离身的乌木杖,呼吸比平时沉了些。
“你不该跟来。”陆无尘说。
“那你也不该走。”楚河道,“你带七个人去查粮仓,半道上却只留了个纸条,说‘有更重要的事’。你知道李风看到那张纸时脸都白了吗?”
陆无尘没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十二岁那年族老用戒尺砸出来的。现在它隐隐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
“我不是逃。”他说,“我是得去找点能让他们闭嘴的东西。”
“所以你就来找传说?”楚河冷笑一声,“一个连名字都没人说得清的破地方,一堆风吹就散的老话,你说那是‘更重要的事’?”
“我找的不是传说。”陆无尘抬头,目光穿过薄雾,“是答案。他们不信我,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到底在守什么。可我自己也快忘了——当初为什么非要活着走出马厩。”
楚河沉默了。
他知道那个马厩。三年前审宗门卷宗时见过记载:边陲陆家庶子母因道脉残缺遭逐,居牲口旁破屋,十二岁手刃族老未遂,反被废一臂,靠偷喝马料活下来。
那时候他还觉得这孩子命硬得离谱。
现在才明白,命硬的人,往往最怕记起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要进那个地方。”楚河终于开口,“就得想清楚——万一里面啥也没有呢?没有传承,没有启示,只有你一个人对着空墙说话。到时候你拿什么回去面对那些人?拿你的‘信念’当干粮分着吃?”
“那就分着吃。”陆无尘咧了下嘴,有点像笑,又不像,“反正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骂疯子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再停。
楚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小子肩膀比以前宽了。不是长得壮,是扛的东西多了。
他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山脊绕了半个时辰,最终停在一面石壁前。表面长满青苔,看不出门路,但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铁腥味,混着腐叶的气息,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呼吸。
陆无尘伸手抹开一块苔藓,露出底下一道裂痕。裂痕走势古怪,弯弯曲曲像是一句话,又像是一道符。
他摸出一把小刀,在指尖划了一下,血滴落在裂痕中央。
石壁微微震了一下。
接着,整面墙开始往里缩,像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尘土簌簌落下,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台阶边缘刻着模糊的人形浮雕,全都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胸前,像在跪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