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蝈蝈住进阳台的绿萝丛
在第七片叶子背面
它开始调试自己的琴
——不是为谁演奏
只是风经过时
身体里有太多回声需要释放
我从不寻找它的位置
只在深夜关掉所有灯后
听那截断的月光
如何从一片叶
跳到另一片叶
像某个人练习了一生
仍未学会的轻盈
它见过我未见过的事：
凌晨三点的露水怎样凝结
又怎样在日出前
悄悄归还于空气
一只蜗牛爬过窗台的全程
比我的早晨更慢
也更完整
秋凉时它的声音薄了
像被雨水洇湿的旧信纸
某个早晨，绿萝突然空了
没有告别
只有一根悬丝
在光里
微微颤动
我学会在寂静中辨认：
那不是缺席
是某把琴终于收进了
它自己的身体里
——所有未完成的颤音
都将在泥土深处
继续练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