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一阵细雨飘洒下来,在各色叶片上盖一层模糊的透明薄膜。军号嘹亮,一群深褐色的鸟儿齐整地从这棵嫩绿的树跳到另一棵深绿的树,又落向临边黄里泛着红的树。红墙黛瓦上别着钢铁般坚硬的横幅,再往上看,微凉的细雨润湿了我的眼,我仿佛看清了,这铁色的雨。
当下的雨是冰冷的,在这个刚经历酷暑还没来得及在春色中喘息的城市,冷的格外透彻,渗进了骨子里。土狗没有了在草地上蹿滚的泼劲儿,都钻去避风遮雨的暖处,不到肚子咕咕作响,定然是不会出来的。难得在路上看到一只耷拉着尾巴的黄狗,也绝不会在眼前停留三秒,一溜烟就没影了。它们惧怕这场冰冷的雨,终于畏缩起来,没了往日大摇大摆的神采。
我跟在队伍后面,在掷地有声的齐步行进中,水泥地上飘起白色的水雾,它顺着我的裤腿往上,直蔓到腿窝处才收敛起来。我感到小腿后部些许凉意,我知道,裤子免不了湿了。雨势渐大,再不是之前的三两线细雨了,我分明地看清空气中那一根根银簪,如古人验毒的针,像武林除害的剑,毫不留情地扑面而来,让我闪躲不及。那银簪扎刺在脸上,令人恍若痛醒梦中,原来这不是梦,这是真的,铁雨来了!同行于队列中的战友,没有一个掩面去档,任这场雨猛然袭来,洗心聚魂。
片刻,我的脸蒙上一层水膜,迷彩服上密集地铺撒开细小的水珠,我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眼前不是冰原,而是一副写意的水墨画,铁雨终不是冷彻万物的。我舔舐着唇上聚集的雨露,微凉,味甘,滑润,它顺着我的喉一路舒展,瞬间打开了我原始的两腮,我恨不得跳入由这雨积成的河流里,肆意游翔。实现不了?我也不失望,此刻我不也徜徉在这雨河之中?那些河中的树、河里的人,还有河里的营房,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折射出崭新的光彩。
雨停了,我凭阑远眺,朦朦雾气渐然消去。主干大道上,两边深绿的林荫下,一支支抹了黄泥的铁军踏着铁蹄,扛着钢枪,喊出震天响的口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而沁鼻的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