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我,你写的是自己吗?我说是。那为什么有时候感觉不像同一个人?我说,因为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人。我有很多个我。
有懦弱的我,有勇敢的我。有想放弃的我,有再试一次的我。有爱抱怨的我,有劝自己感恩的我。有躺平的我,有爬起来继续走的我。他们轮流上场,有的待得久一点,有的很快就走了。有的我很喜欢,有的我不太想承认。但他们都是我。
我不知道哪个是真正的我。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我只是一个记录者,记下这个说了什么,那个做了什么。记下他们的争吵,他们的和解,他们的来来走走。我以为我在写自己,后来发现,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他们写下来而已。
这些我是怎么来的?有的来自父母,他们说你要懂事,所以有了一个小心翼翼的我。有的来自朋友,他们说你别太较真,所以有了一个随和的我。有的来自经历,摔过几次跤之后,有了一个谨慎的我。有的来自书本,读过一些句子之后,有了一个想要变得更好的我。他们被一点一点拼凑起来,有的贴得紧,有的摇摇欲坠。有的颜色鲜亮,有的暗淡到快看不清。
我有时候会讨厌其中的一些。你怎么这么软弱?你怎么这么懒惰?你怎么这么容易被影响?我会指责他们,批判他们,想把它们赶走。后来我问自己,他们是怎么来的?是谁允许他们存在的?是我。是我默认的,是我允许的。我允许他们肆意妄为,允许他们胡作非为,允许他们做那个我不太想承认的自己。那我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们?我接住就好了。
累的时候,我会把控制权交给另一个我。你上吧,随便发挥。他做得不好,我也不骂了。那也是一种存在的方式,也是我剧本里的一个角色。我不再要求每一个我都完美,不再要求他们按我的期待出场,不再要求他们只表现我喜欢的那一面。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演完了,还是我。
每个人都是一支队伍。你不是你,你们是你们。
有人说,这样会不会太分裂了?不会,因为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以前不愿意承认,只想留下那个“好的自己”,把“不好的自己”藏起来。现在不藏了。让他们都出来晒太阳。他们值得被看见,因为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我。是他们的每一次出场、每一次选择、每一次跌倒和爬起,让我这副躯壳有了活着的痕迹。我不完美,但我丰富。我不统一,但我完整。
现在我坐在桌前写下这些,不知道是哪一个我。也许是记录者的我,也许是反思者的我,也许是那个终于愿意接纳所有我的我。不管是谁写的,我都替他高兴。
你也一样。你不是一个人,你是一群人。别只让那个“应该”的你活着,也让那个“真实”的你出来透透气。他们等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