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灌木,藤本,草本,然后是苔藓。
时间的刻度让我有些吃惊,博客显示,十年前的2007年5月30日,我在《植物状态与哲学仿生》一文中写道:“苔藓似乎有家族性的双重分裂性格遗传史。他是后现代行为艺术的始作俑者,既固守传统,又爱慕时尚,她很敏感和挑剔,必须有特定的生存条件和空间以不影响他的理性思维。于是,她的拒绝喧哗沦落为廉价的自我标榜,她甘愿始终处于世俗主体社会的边缘,并竭力点缀被主流文化忽略的阴暗角落,在阴冷潮湿中挣扎出一点温暖的暗绿。而他又是都市中的隐者,有意索求者往往辗转寻觅而不得其所,却在几近绝境时悄然而至。在你空置的庭院,在你阔别的家园,在你倾颓的祠堂,在你忘却的古宅,他始终牵系你灵魂深处一种回归与寻根的冲动。”
书写文字的确切时间,可能还要提前。是什么样的心境让我写下这些文字,文字的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心境,什么后现代艺术,什么始作俑者,完全是玩弄意境的文字游戏式写作。
我喜欢这样的表述:它在阴冷潮湿中挣扎出一丝温暖的暗绿。
《论语》中隐藏着一个故事,在《公冶长》篇。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公冶长和南宫括是孔子的两个弟子。缧绁指捆绑犯人用的绳索,这里借指牢狱。孔子评论公冶长说:可以把女儿嫁给他,他虽然被关在牢狱里,但这并不是他的罪过。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孔子评论南容说:国家政治昌明时,他出来做官;国家政治昏庸时,他也可以独善其身而免于受到刑戮指灾。于是把自己的侄女嫁给了他。
两个弟子,一个做过监狱,个人历史上有点瑕疵;另外一个聪明,能够审时度势,知道变通,在不同的环境格局中都能游刃有余。孔子将自己的侄女和女儿分别嫁给这两个人。问题是,第一,孔子更看重公冶长,还是更看重南宫括呢?第二,孔子更喜欢侄女,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女儿呢?
公冶长为什么入狱?传说是他懂得鸟语。一天走在路上,听到枝头鸟儿在说话“公冶长,公冶长,南山有个虎吃羊。你吃肉,我吃肠。”于是公冶长赶过去,果然看到有只被老虎咬死的羊,背回家孝敬爹娘。但是,他忘记了给鸟儿留下肠子。鸟儿不高兴了,就报复他,又唱到“公冶长,公冶长,西山有个虎吃羊,你吃肉,我吃肠”。公冶长又赶去准备背羊,没想到死的是个人,于是被官府抓去判罪坐牢。
为什么入狱,原因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冶长如何面对命运的捉弄,面对人生的挫折。
公冶长无法通过听懂鸟语的特异功能来为自己辩解,他坦然接受了命运,在命运最黑暗的深渊里不改志向。作家宫玺在《人生小品》中写道“狡猾的人受骗,他的狡猾会因此而增多;诚实的人受骗,他的诚实并不因此而减少”。一个人的品质是由内在的人格人性所决定的,孔子通过讲述公冶长和南宫括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顺势看作为,逆境看人品。
一个人在顺境时,能够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能够志得意满洋洋洒洒,但是,如果身处困境,逆境,甚至绝境时,还能坚守内心的信仰不为外界所摧折撼动吗?
一个人在顺境时,又能否审时度势,抓住时代和环境所赋予的机遇,顺势而上,迎势而为,做出一番建树作为呢?
苔藓就是这样一种人,像公冶长一样,虽身处逆境,依然对整个世界保有热爱和希望,没有抱怨和仇恨,没有暴虐和放弃,而是在最黑暗的日子里,坚守自我,等待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