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不长,四五岁时我病了,几乎所有的大夫都说治不好,病发时,齿紧咬,脸发紫,气都喘不上来。眼看着没气了,没救了,父亲痛心地让母亲拿来小褥子把我裹了,用麻绳绑好,准备往舍背后的山上扔。山上可是扔了好多死娃娃的。可奶奶死活不同意,硬是抱着我朝公社的卫生院走,也许是命不该绝,刚好碰见另一个村医疗站的赤脚医生,一名老中医,是我同学的外公,恰好认识,一起到公社卫生院看,卫生院接诊的大夫小刘,是被下放到农六师养马的上海某医学院的高材生,我们村里的贫农路伯也被派到农六师养马,认识了小刘,小刘热情的为路伯和饲养室的人治病,效果很好,贫农路伯认识公社的领导,就极力推荐小刘到我们公社卫生院工作,卫生院又t缺医生,小刘也非常愿意从事自己热爱的医疗事业,发挥所学治病救人,就来到了这里。父亲签了生死不保的保证书后,小刘大夫和老中医给我喂了当时人们认为的毒药,以毒攻毒,死马当作活马医,总算缓过气来了,父亲听从大夫的建议的找立即驴车送我到县医院,自然是奶奶一路跟着,急的脸都白了。医院的大夫在治疗时说生死不保,就是活下来也会有后遗症,奶奶说放心治,只要能活下来。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后我病好了,可就是什么都记不住,手里拿个花手帕刚刚出门,一会儿回来了,不见了花手帕,问放哪了,我说猫吃了。此后,不论拿什么出去,回家总是空着手,而且一问总是回答猫吃了,奶奶痛心地摇一摇头,这孩子以后该怎么办呀?父母也觉得这孩子病好后丢三落四丢东忘西的,脑子不好使了,是不是大夫说的后遗症呀。小刘大夫不仅救活了我,还妙手回春救了我们公社好多人的命,为许许多多的患者解除了病痛,至今老人及家人们生病了还找小刘看,当年的小刘早就变成了老刘,已经是闻名遐迩的名医,后来到县妇幼保健院当了院长,早就退休了,可我们双泉的人还亲切的称他小刘,他也乐得大家如此厚爱,高兴的答应,凡是从双泉来的病人,他无一例外当作亲人一样看待。
六岁多时爷爷因肺病不治走了,他一直想叶落归根,回河南老家的梦没有实现,父亲把爷爷埋在了村北边的铁镰山上,坟墓口向着东南家乡的方向,爷爷也许能在那里望见故乡吧。第二年年初,爱我如生命的奶奶扔下我回河南老家去了,再也不回陕西了。爷爷奶奶不在了,在陕西长大的父亲觉得我们当时的生活还差不多,就向生产队申请了一院庄子,建了三间厦房(陕西八大怪中的房子半边盖),用半截砖盖了个厨房,这才结束了我们租房住的日子,后河里河边建的父母住的房子也拆了。小弟弟就是在自己家的新房里生的。因为没有了奶奶为我们做饭洗衣服,带我逛街吃好东西,又添了一个小弟弟,我倍受宠爱的好日子好生活也结束了。作为老大,我应该懂事了,也应该帮着父母分担家务了。看弟弟、打扫卫生、放羊、喂猪、割猪草,拉风箱烧火、纺线、剥葱蒜、河里洗衣服……等等,好多我力所能及的活都等着我去干呢。
我七岁了,别的小朋友上学去了,可学校老师说我年龄不够,实足年龄不到七周岁不要,明年再来。我们双泉有一个全公社孩子都能上的学校,在村子北边铁镰山的半山腰上,当时人们都叫那学校为“洞上”。就是那里嫌我小不要我上学的。因为过去能上得起学的孩子少,洞上的师资力量还可以,可六十年代后普及小学教育,学龄儿童基本上都能上学了,那里的老师和校舍明显不够了,所以入学年龄也要求严格了。第二年,我们双二村要有自己的小学了。一开始我们十几个孩子从家里带上小板凳,在我一个同学家的大门房里上学,离我家很近。有时这个同学家里有事,我们会转到另一家有大门房的村民家去上学,等人家办完事了再到这家去上学。当时经济困难,家家都几乎没钱买作业本,老师就让我们捡根木棍在地上练字。这样过了大概一学期。建学校时,当时由大队砖瓦窑厂供砖,但生产队的农活太忙抽不出人从砖瓦窑厂往学校送,老师就带着我们全体师生用架子车拉,小一点的学生就从家里拿上扁担和绳子两个人抬,一次大约抬上十来块砖,就这样一车一车,十块八块……在师生村民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的学校建起来了。不仅有了新教室,还用砖泥砌了桌子,凳子是同学们从家里带。这样我们能在新学校里上学了,再不用借用谁家的大门房了。
我们的学校有两个公办老师和几个民办老师,都是我们村里的人。屈秀云老师是公办教师之一,是从别的学校调来当校长的。她走路一瘸一拐的,据说是文革期间被造反派从楼上推下摔坏的。虽然她腿不好,可全校上下没一个人笑话,她做事干练,计划性强,学校的事安排的井井有条。她以身作则,要求师生做到的,她先做到做好。记得我们每年冬天上早操,她要求全校师生都不要戴帽子围巾手套和套袖(两层布中间夹有一层棉花,套在手上能保护手和手腕,防冷防风)。每天早上她戴着手套和风雪帽来到学校操场,把手套帽子卸下放在墙边,一瘸一拐跟在一个班后面和我们一起上操跑步,下操后,捡起帽子手套,拍打几下,戴上就去她的办公室上班了。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老师和同学们看校长的样,上早操都不戴帽子手套围巾,久而久之,我们的抗冻能力加强了,整个冬天都不戴帽子手套围巾了,直到现在,我们同学几乎在冬天很少戴帽子围巾,手套也是骑自行车才戴。她还带领全校师生学习汉语拼音说普通话,那时的农村人都说方言,很少说普通话,在她的带领下,我们学校的普通话走在全县前列,在全县的普通话比赛中我校得了第一名,县教育局还奖励了我校一台留声机。我的普通话当然也练习的不错,我上大学后讲普通话,同学们还以为我是城里人呢。
小学毕业前,我们学校又升格为带帽中学,我们班24人成为我们村空前绝后的唯一一届初中毕业生,而且因为春季改秋季为一学期的开始,我们的初中上了两年半。中考时我们班升学率100%,1人考上中专,6人考进县重点中学,其余的全部考上普通高中。
从小学到初中,靠着喜欢和踏实我的学习成绩不是全班第一就是第二,深受老师们的宠爱,也令为我担心的父母亲欣慰。遗憾的是资质天赋并不占优势的我没有考上中专,只考上了县上的重点中学。同时,音乐老师任命我当学校文艺队长,在全公社的大型游行活动中,培养我做学校仪仗队的指挥。还重点培养我唱歌唱样板戏,教我吹竹笛拉二胡,而我却因各种原因学艺不精,把老师教的全还给了老师,辜负了老师的一片苦心。语文老师也是我们的美术老师,他教我们画画、剪纸。我非常喜欢剪纸,回家后找我们巷子里的剪纸能手请教,借花样,煤油灯熏、剪,后来还自己画剪了一个新花样。村里人有过年贴窗花的习俗,我在年前剪了很多窗花,送给邻居们,直到年三十,还有人送彩纸给我,让我剪,我就热情地接着。直到天擦黑了,母亲打扫完了院子,我还在灯下剪着窗花。语文老师主持筹备我们村的村史展,从设计到制作到讲解词的写作全是他一个,我是他的小助手兼解说员,他写好字,我剪好,他再教我贴在适当的位置。解说他一字一句教我,使我能顺利完成解说任务。这期间,我被评为全县的三好学生;在语文老师的谆谆教导下,我的语文成绩一直比较稳定,在中考中排在全县的前三名;在公社的的运动会中,我还得了女子800米和1500米的第二名,第一名是我们班的吕翠娥同学,她曾参加过渭南地区中小学运动会,得过渭南地区800米和1500米冠军。这得益于我们体育老师的严格要求和长期训练,让体弱多病的我健壮起来。记得那时候冬天特别冷,好多同学的手脚耳朵上都是有冻疮,我的脚冻伤后生了浓,走路都疼的不行,可老师说我训练成绩好,让我参加学校一年一度的冬季越野赛,我跑完后,记不清成绩怎么样,有冻疮并化浓的右脚跟被血和浓染了,流的满鞋坑都是,可自那以后,我的脚再没生过冻疮。后来在大荔中学运动会上,我得了1500第一名,铁饼第一名,再后来我作为一名运动员,不断参加各种运动会,晨练成为我的生活习惯一直陪伴着我,使我受益无穷。